交易全國八成普洱茶，挑戰重重的芳村茶業城眺望國際話語權
隨著春茶季的到來，各地的產茶區、茶葉貿易市場進入交易旺季。作為全國最大的茶葉交易市場，廣州芳村茶葉市場恢復瞭繁忙，南都記者在芳村茶業城、芳村茶葉批發市場走訪時，看到成箱的茶葉被打包發貨，走向全國各地。
但隨著二級批發市場的衰落，芳村茶葉市場也不復過往的榮光。新渠道、新喝法、新場域，成為芳村茶葉市場的從業者們正在摸索的新出路。
芳村茶業城
千年茶都不產茶
中國茶城看廣東，廣東茶城看芳村。芳村作為著名的茶市，由來已久。發祥於秦漢之際、以廣州為核心港口、以廣東沿海城市為主要停靠港口的“海上絲綢之路”，事實上是“海上絲路”與“海上茶路”“海上瓷路”的綜合線路。
廣州茶文化促進會會長黃波告訴南都記者，從茶葉的世界性貿易而言，自明朝之後，特別是清代初期一口通商政策實施之後，廣州成為全中國進出口商品貿易的唯一口岸，“換句話說，全世界的茶葉貿易也都全部集中在廣州，廣州切切實實地成為世界茶葉貿易之都。”
而由廣州為核心，輻射並鏈接潮州古港、陽江古港和徐聞古港等一系列廣東港口的路線，也使得廣東成為當時世界茶葉貿易和茶文化交流的中心。“時至今日，廣州作為全國最大的茶葉銷區和全球最大的茶葉交易集散地，廣式嘆茶作為中國茶文化的典型代表，其在茶界的領頭羊地位一直沒有改變。”黃會長表示。
“雖然是茶都，但廣州不產茶”，門道茶倉總顧問告訴南都記者，幾乎所有的茶葉產品都會在芳村建立檔口，因為這裡是全國茶葉市場最集中的地區。
公開數據顯示，芳村茶葉市場轄區內有南方茶葉市場、廣東芳村茶業城、啟秀茶城、廣易茶業等20多個茶葉專業市場，占地面積22萬平方米，建築面積35萬平方米，共有經營戶近4000戶，2021年交易額約50億元，年稅收約4900萬元，從業人員過萬人，其中普洱茶交易量占全國80%。南方茶葉市場被農業農村部授予“國傢定點”市場，是國傢“菜籃子工程”信息報價茶葉類價格信息提供單位。
占據瞭芳村茶葉市場最大份額的茶葉品類是普洱，作為發酵茶，普洱的存儲也是關鍵。在芳村茶葉市場周邊的石圍塘片區，毗鄰珠江，又靠近廣三鐵路起點石圍塘火車站，得天獨厚的交通條件、氣候條件和倉庫基礎讓這裡成為茶倉集中地。上世紀九十年代末期，主攻進出口貿易工作的門道茶業創始人在這一帶看到閑置的老倉庫，於是她將其租賃下來並改建成茶倉。新茶、中期茶、老茶，在茶倉齊聚一室，經過二十多年的沉淀，已經形成特有的菌群和儲存環境。
茶倉裡的普洱
挑戰與嘗試
在鼎盛時期，芳村茶葉市場的普洱茶年交易額曾達到過750億元(含二次交易)。隨著茶葉交易的變化，芳村茶葉市場也迎來挑戰。
黃會長告訴南都記者，在2013年以後，各個產茶地的品牌化企業出現，不少茶葉品牌選擇在當地進行集散，或者是在全國進行招商，芳村的茶葉批發市場的地位開始弱化。
芳村茶葉市場
此外，同期開始的普洱茶炒作行為，也給市場帶來瞭傷害。2013年開始，普洱茶的炒作在芳村加劇，至今仍存在，“這其實是一種非常破壞產業鏈的行為”。
南都記者在芳村茶葉市場走訪時發現，雖然檔口開業率達到70%以上，但即使在周末，來市場選購的買傢也並不多。有檔口老板向南都記者吐槽稱，“這幾年一直都是賣傢比買傢多。之所以還是要在這裡出錢租個檔口，是因為如果老客上門，還是需要一個地方喝茶”。
也有檔口老板告訴南都記者，從去年開始，芳村茶葉市場的檔口轉手就不需要轉讓費瞭，空置率也達到瞭三成左右。但在過去，芳村茶葉市場的檔口是供不應求的。
芳村茶葉市場
廣州深寶門道茶業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張先生透露，在疫情前，逢年過節時候芳村茶葉市場都會人滿為患，人們會把逛茶葉市場當成日常休閑的一部分。“三年的疫情，讓不少檔口扛不住壓力，選擇關門。從交易來看，今年春茶產量下滑15%，但價格並沒有上升。”
在黃會長看來，多年的積累為芳村留下的人才、產業基礎，仍然是寶貴的財富，“人才還是在這裡。現在直播電商興起，還是年輕一輩的從業人員，在芳村鍛煉培養出來。他們投身電商板塊，還是要依靠廣州去集散珠三角的茶類。”
此外，由於中國的茶葉消費還處於初級階段，品牌相對較弱，還需要中間的經銷商進行分銷，大部分品牌的營銷中心都會設在廣州，“業內有個說法，就是普洱茶、黑茶、白茶，如果能把廣州市場、廣東市場給搞定，那基本上全國也就搞定瞭。所以很多茶葉品牌都是雙總部的模式，一個總部在產地，一個總部在廣州。”
事實上，已經有不少芳村茶葉市場培育出的茶葉從業者開始嘗試新的銷售渠道，以及新的消費模式。據瞭解，新零售沖泡茶飲品牌CHALI（茶裡），以及純茶消費的新零售品牌tea'stone，其創立都和芳村茶葉市場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CHALI創始人曾經表示，創立品牌的靈感也源於多年前一次對芳村茶市場的深度調研。經過4個月的走訪，她看到瞭茶行業面臨的嚴峻問題，傳統茶企一成不變的產品與經銷方式，使得茶葉與現代人的生活漸行漸遠。隨著CHALI的創立，曾經潛藏在芳村的多位茶行老師傅，成瞭CHALI產品研發的“軍師”。
也有本地市場的商傢開始嘗試直播電商。生長於芳村茶葉市場的抖音主播“凱文團隊-來找茶”，目前已經在抖音積累瞭15.2萬的粉絲。
但也有商傢對新渠道展現出疑慮。有檔口商傢告訴南都記者，很多直播間的茶葉價格甚至低於他們的拿貨價，他們認為這是破壞市場的行為，也對低價茶葉的品質持懷疑態度。
求解“世界級命題”
《廣州“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提升消費高端化國際化水平，加快建設高品質消費集聚區，優化發展中大紡織、 流花服裝、芳村茶葉等特色商圈，打造全球名品中心和時尚產品集散中心。”還提出全面打響廣州“四大文化品牌”，強調培植出影響力更強的城市文化品牌至為關鍵。
除瞭新的消費形式、新的銷售渠道，在黃會長看來，從地域的角度來看，芳村作為中國茶核心銷區，應當承擔起引領國內茶葉商業模式迭代創新的重任，“要建立新型的產銷共同體，建立新型茶葉供應鏈體系，建立新型茶葉現代化評價標準，建立規范的茶葉金融市場，建立中國茶在當代新的話語體系和國際秩序。因此，打造國際茶都綜合體是一個世界級的命題。”
具體來看，黃會長認為，國際茶都綜合體不僅僅是眾多茶類供應鏈平臺交易地、全球茶葉交易價格指數發佈地，“我們設想這還將是一個綜合的大型茶文化體驗區，它的主體建築是一座以展示嶺南地區茶飲文化和茶葉貿易史的超級大博物館，外圍是由多間民間收藏館、藝術工作室、茶文化購物街、茶館茶書院和配套設施聯合組成的文創產業綜合體；既是市民的文化教育休閑活動中心，亦是帶動當地文化產業轉型升級的創客基地，還將成為地標性的觀光旅遊地和中國傳統文化傳播窗口，集購物消費、文化教育、國學研究、觀光旅遊、休閑娛樂等多項功能於一體。”
門道茶業也希望，在茶倉的基礎上建設茶倉博物館，以及茶葉離岸交易中心、數字茶倉展貿聚集區等。“對於普洱這類年份茶來說，隻有建立瞭統一的茶倉標準，才可以建立第三方數字倉。隻有倉儲的全過程有瞭數字化和監控，才可以變成一個有形資產，才可以跟金融掛鉤，才能夠促進產業的良性循環性。”
采寫：南都記者 汪陳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