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的饮食记忆里,总有一碗面目模糊、却温暖入心的面食,它叫“烂糊面”。这个名字直白地揭示了它的特质——面条煮得烂烂的,汤汁糊糊的。它登不了大雅之堂,却是无数上海人家厨房里最常飘出的香味,是生病时的慰藉,是深夜归家的暖意,是简单日子里最妥帖的一餐。
烂糊面的灵魂,在于一个“烂”字,但这“烂”并非马虎,而是一种精心熬煮后的状态。通常用剩下的面条,或者特意用较易煮烂的宽面、短面。配料更是随性,往往是冰箱里的“边角料”:几片青菜叶,一点肉丝,或许还有几颗开洋(虾米)、几片香菇,甚至前一餐剩下的黄芽菜肉丝。一切皆可入面,丰俭由人。
做法简单至极:锅中烧水,先将不易熟的配料如肉丝、香菇、开洋等放入煮出鲜味,然后下面条,待面条煮到七八分软时,加入青菜等易熟食材。关键在于,要煮到面条彻底酥软,几乎要与汤水融为一体,淀粉充分融入汤中,使整锅面变得稠滑、糊糯。最后调味,只需盐和少许胡椒粉,或点几滴生抽,便大功告成。
盛在碗里,面、菜、汤不分彼此,呈现一种温暖的糊状。用勺子连汤带面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几乎不需要咀嚼,那软糯顺滑的口感便直接滑入胃中。各种食材的味道早已在长时间的共煮中相互交融,汇成一种复合的、温和的鲜香。它不刺激,不油腻,只有一种被充分软化、融合后的踏实与温暖。
这碗面,是上海人生活哲学的体现:节俭、务实、善于利用。它将平凡甚至剩余的材料,转化为抚慰身心的美味。吃烂糊面,吃的是一种状态,一种被温柔对待的感觉。在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中,这一碗糊哒哒、热腾腾的面条,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家与日常的温情,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屋里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