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苏镇江,有一道冷盘,堪称淮扬菜系中的“冷艳佳人”。它色泽晶莹,红白分明,肉质酥烂,入口即化,因其状若水晶,故得名“水晶肴肉”,又称“镇江肴肉”。这道菜不仅以美味著称,更因其制作过程中对猪肉蹄髈的极致处理,而被赋予了一个风雅又略带诙谐的别名——“不负”。
肴肉的制作,始于精选猪前蹄,尤以蹄髈为佳,需皮薄肉嫩。传统的工艺极为繁复:首先用铁钎在蹄髈上均匀戳出小孔,然后用盐和“硝水”(古法中使用少量硝酸盐,现代已有安全替代品)反复揉搓腌制。此一步骤至关重要,它能使肉质紧实,并赋予肴肉那标志性的淡玫瑰红色泽。腌制数日后,将蹄髈用清水浸泡,洗去多余的咸涩味。
接着,将处理好的蹄髈放入锅中,加入葱、姜、花椒、八角等香料,用小火长时间焖煮,直至皮肉酥烂。煮好后,需趁热将蹄髈去骨,只留完整的皮与肉。然后,将皮朝下铺入方形容器中,压实,浇上过滤清澈的原汤,上面用重物压紧。待其完全冷却,汤汁便凝结成晶莹剔透的胶冻,将酥烂的瘦肉与半透明的肉皮牢牢包裹、定型。
成品肴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码放在盘中。瘦肉嫣红,肥肉与胶冻莹白如水晶,层次分明,煞是好看。食用时,通常佐以镇江特有的香醋和细细的姜丝。夹起一片,蘸上姜醋汁,入口先是醋的微酸与姜的辛香,随后,那水晶般的胶冻在口中温柔化开,释放出醇厚的肉香与胶质。瘦肉部分早已酥烂入味,咸香适中,与胶冻的润滑、姜醋的清爽交织在一起,口感丰富无比,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肴肉不当菜”是镇江的一句俗语,意思是它太美味,常被当地人当作喝茶时的点心,等不到正餐上桌。而其雅号“不负”,据说是因为制作它费时费工,需精选好料,精心制作,方能不负这上好蹄髈。一盘晶莹的肴肉端上桌,确实不负春光,不负食客,更不负镇江这座千年古城对美食的那份精细与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