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南春味
江南的春,总是来得悄然。先是柳梢泛绿,继而嫩芽吐翠,到龙井新茶初摘时,春意便浓得化不开了。茶农们弓着背,在梯田般的茶园里采撷"一芽一叶",指尖沾满了草木的清香。偏是这时节,杭州的厨子们便掐准了时候,将新茶与河虾合烹,成就一道"龙井虾仁"。
清明前后的虾最是肥美。庖厨选了活虾,去壳剔肠,虾仁便如玉琢,排在小竹匾上,显出半透明的质地。龙井茶叶是新焙的,尚未褪尽火气,在青瓷罐中蜷曲着,泛着嫩绿的光泽。炒制时,火候须精准,虾仁入锅即卷,少顷便熟,茶叶后放,方能保住茶香不散。起锅之际,虾仁晶莹剔透,茶叶碧绿生青,交映成趣,清香已然扑鼻而来。
我曾在西湖边一处老宅尝过这道菜。宅子是木结构的,梁柱间有年岁的痕迹。跑堂的是个中年汉子,面皮白净,将一盘龙井虾仁端来时,虾仁上还沾着三两片茶叶。虾肉入口弹牙,茶香却不着痕迹地渗入肌理,竟分不清是虾带着茶味,还是茶裹着虾鲜。邻桌几位老者啜着黄酒,议论着今年茶市的行情,声音忽高忽低,混在碗筷碰撞声中。窗外柳絮飞过,有一两片粘在窗棂上,被夕阳照得发亮。
江南人讲究"不时不食",这龙井虾仁便是应时而生的妙物。茶与虾,一山一水,本不相及,却在厨人的巧思中相得益彰。新茶的涩味解了虾的腥气,虾的鲜美又托出茶的清雅。听说早年间的做法更为考究,虾须是西湖里的河虾,茶必是狮峰山上的头采,水则取虎跑泉的活水。如今虽不似旧时讲究,但春茶与春虾相遇时的鲜味,仍是江南人舌尖上的春天。
一盘食毕,齿颊留芳。杯中的龙井茶第二泡正到好处,汤色清亮。我想,所谓江南韵味,大抵就藏在这般细微处——不必张扬,却总能在不经意间沁人心脾。虾仁的余味与茶香交织,竟让人恍惚觉得,满园的春色,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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