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碗狮子头的哲学
蟹粉狮子头,是淮扬菜中的上品。其名虽为"狮子头",却与那食人的猛兽无甚干系,不过是肉丸之巨者也。然而此物一经清炖,便显出不凡来,蟹粉提鲜之功,尤不可没。
狮子头之制,首重选材。猪肉须取三肥七瘦者,肥者过多则腻,瘦者过多则柴。刀工亦极讲究,肉不可剁得太细,要如石榴子般大小,方能保持肉质的松软。此中道理,与作文一般,过于雕琢则失却真意,过于粗疏又不成章法,最难得的是恰到好处。
蟹粉之鲜,乃点睛之笔。蟹黄与蟹肉捣碎拌匀,掺入肉馅之中,看似寻常,却能使整个狮子头活起来。我曾见一老厨人捣蟹粉,其专注之态,如同画家调色,诗人炼字。他将蟹肉一丝丝剔出,动作轻缓,似恐惊动了蟹魂。这蟹粉一旦入肉,便如灵魂附体,使那死肉顿生灵气。
清炖之法,最显功夫。水不可沸,只可微滚,火候须温和持久。狮子头在清汤中缓缓沉浮,肉质渐渐松软,蟹粉的鲜味也慢慢渗入汤中。这过程宛如文火炖思想,急躁不得。世人往往追求速成,殊不知真正的好物事,都是慢慢养出来的。
狮子头上桌时,汤色清亮,肉丸浮于其中,上面点缀着几叶青菜,倒也雅致。用筷子轻轻一夹,肉质松而不散,入口即化,蟹粉的鲜味在舌尖绽放,竟使人一时无语。美食当前,言语反倒成了多余之物。
我想,蟹粉狮子头之所以为人称道,不在其名贵,而在其调和之功。猪肉之味本寻常,蟹粉之鲜亦非绝品,但二者相合,便生出第三种味道来。这味道既非猪肉,亦非蟹粉,而是二者的精华交融所化。世间万事,何尝不是如此?单一之物往往平淡无奇,唯有交融调和,方能臻于至味。
一碗清炖蟹粉狮子头,竟也藏有人生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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