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告别一包过期的方便面

桌上有一包过期的方便面，不知是何年何月何人所购，被弃置在那里，像一枚被遗忘的勋章。我向来不知食物也有保质期，横竖不过是些面粉与调味料的混合物，过期的面包尚且可食，过期的面又何碍？然而今日闲来无事，竟也翻看包装，原是早过了期限三月有余了。

此面已不能食矣，我宣布。

我想，倘若它是人，此刻大约早已化作冢中枯骨，或者竟连枯骨也未必存留。然而它只是一包面，横陈桌上，既不腐朽，亦不发臭，只默默地"过期"了。这"过期"二字，何其冷峻，又何其不动声色！没有警告，没有预兆，只是包装上印着的小字，便判了它的死刑。

我向来以为方便面这东西，是极长命的。不必说新鲜蔬菜隔夜即萎，便是罐头肉类，也未必有方便面这般耐久。然而今日方知，原来世上竟无一物可以逃脱"过期"的命运。

我竟起了为它举行告别仪式的念头。先是撕开包装——里面的面饼完好，只是略有些发黄；调料包也鼓胀如初，毫无异状。我嗅了嗅，无臭无香，与寻常方便面无异。倘若不是包装上那几个小字，谁会知道它已"过期"呢？

继而烧水，水沸后倒入碗中，将面饼缓缓浸入。热气升腾间，面条渐渐舒展，如同复苏了一般。我加入调料，红油浮起，香气四溢——这哪里像是过期的食物？分明与新鲜无异。

筷子挑起面条，送入口中，味道依旧。我咀嚼着，忽然想到，这"过期"二字，究竟是何人所定？是实验室里的白大褂们，用显微镜与试管测定，还是办公室里的人们，用计算器与表格推算？倘若味道未变，质地依旧，何以谓之"过期"？

一包方便面的保质期是六个月，而人的保质期又是几何？医院里的心电图与化验单，是否也如这包装上的小字，在无声地宣告着我们的"过期"？

面已食尽，汤亦饮干。我知明日肠胃或将抗议，然而此刻，我竟感到一种奇异的满足。这一包过期的方便面，用它最后的温热，向我证明了：所谓期限，不过是人类强加的概念罢了。

世间万物，何尝不是时时刻刻地在"过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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