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粥
奶奶走后,我才学会熬那锅白粥。
先前是不曾留心过此事的。白粥么,无非是米加水,煮烂便是了。然而我初试时,不是煮得稀薄如水,便是稠得似浆糊,竟没有一次能还原奶奶的那般滋味。奶奶熬的白粥,米粒全化开了,却又不失筋骨,盛在碗里微微地颤,入口绵软又不失清爽。我每每想起,舌底便泛出那温润的滋味来。
记得奶奶熬粥,必用一口铁锅,她说这是老物件,熬出的粥分外香。米要提前浸泡,水要一次加足,火候尤为紧要。先是大火煮沸,继而文火慢煨,期间要不时搅动,免其粘底。我曾见她立在灶前,手执长勺,一圈一圈地搅,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庄严的事。锅中的白汽腾上来,裹住她瘦小的身子,竟显出几分仙气。
奶奶走后,那口铁锅便闲置了。我初时用新式的不粘锅熬粥,总不得法;后来翻出那口旧锅,洗刷干净,依着记忆中的法子试了几回,竟渐渐有了几分模样。米是同样的米,水是同样的水,锅也是同一口锅,只是搅动的人换了。我站在灶前,学着奶奶的样子慢慢搅动,白汽照样腾上来,却再也裹不住那个熟悉的身影了。
如今我已能熬出一锅不错的白粥,却无人分享了。有时盛一碗放在桌上,热气袅袅上升,恍惚间仿佛看见奶奶坐在对面,正用筷子尖挑一点腐乳抹在粥上——她向来如此吃法。
人们常说睹物思人,而我却在一种味道里寻人。白粥本是无味的,却因了记忆的附着,竟比任何珍馐都更有滋味。每一粒化开的米,都藏着一个无法复现的瞬间。
铁锅渐老,熬粥的人亦将老去。唯有那白粥的滋味,在记忆中永远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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