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酥脆的时光
春卷皮在手掌上摊开,薄得几近透明,却又韧得惊人,使人疑惑这薄脆之间如何竟能藏得住这许多玄机。我向来以为,天下至味莫过于此——自制的炸春卷,酥脆可口,咬一口,便仿佛咬住了整个春天的尾巴。
家里有一口老铁锅,锅底早已被岁月磨出了银白色的光泽。每逢年节,母亲便支起油锅,炸起春卷来。她手极巧,将春卷皮摊在案板上,刷一层薄薄的蛋液,填馅,卷起,两头折好,便成了一个规整的长方体。我时常站在一旁看,看她如何将那些纷乱的食材驯服成这般模样。
馅料无非是些寻常物事:猪肉末、虾仁、韭菜、木耳、胡萝卜丝,拌上些许调料,便成了金玉其内的春卷馅。然而我后来发现,馅料倒在其次,要紧的是那炸的火候。油温太高,外皮焦黑而内里尚生;油温太低,吸饱了油,腻得使人皱眉。只有那恰到好处的油温,才能炸出金黄酥脆的外壳,而馅料却已经熟透,汁水被锁在里面,不至于干瘪。
母亲炸春卷时,脸上常浮着一种专注的神情,仿佛此刻世界上只剩下这一口油锅和几根春卷。她手持长筷,轻轻翻动锅中的春卷,使它们均匀受热。油锅里"滋滋"作响,春卷渐渐由白转黄,表皮鼓起小泡,显出即将酥脆的征兆。终于捞出时,那声响还未断绝,春卷在滤油架上仍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尚未从高温中回过神来。
待稍微凉些,我便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咔嚓"一声,外壳应声碎裂,热气裹挟着香味喷涌而出,烫得舌尖发麻也顾不得了。酥脆的外皮与鲜嫩的馅料在口中交织,竟使人想起春日里新抽的嫩芽与干枯枝桠碰撞的声音——一种死亡与新生的交响。
而今母亲年事已高,炸春卷的活计便落在了我的肩上。我站在厨房里,笨拙地模仿着她当年的动作,却总也炸不出那样的酥脆。油温不是高了就是低了,卷得不是太松就是太紧。铁锅还是那口铁锅,食材也相差无几,可味道却总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我终于明白,那酥脆可口的不仅是春卷,更是那些已经逝去的时光。母亲炸春卷时,炸进去的何止是馅料,还有她对生活的耐心与期待。每一根春卷里,都藏着她对我们无声的爱意,而这种爱,竟是通过酥脆的外皮传递出来的。
春卷凉了,便不再酥脆。时光过去了,便不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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