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发现，现在的水果是越来越甜了？网易文创做过一项调查，大家公认草莓、西瓜、苹果、葡萄、香蕉是甜度提升最明显的五种水果。

这可不是错觉，有个衡量糖度的指标叫白利度（Brix），指的就是糖的百分比浓度——标准可口可乐的糖度约10.6，全糖奶茶的糖度在13~18之间，而现在的水果甜度早就追平甚至超过了这些饮品。

以前主流西瓜的糖度一般在9左右，现在普遍达到12以上；过去葡萄糖度达到16就算清甜，如今阳光玫瑰、妮娜皇后等品种轻松突破20。过去20年里，樱桃、梨、杏、桃等水果的含糖量都有不同程度提升，水果摊的揽客话术也高度统一：“超甜的，甜过初恋，不甜不要钱”。

甚至还闹过乌龙，2018年英国《每日邮报》报道，澳洲墨尔本动物园禁止给猴子喂香蕉，转而投喂绿叶蔬菜，原因就是人类栽培的水果含糖量远超野生同类，动物吃了会得脂肪肝和蛀牙。

有人觉得水果变甜是生活变好的体现，吃到了更高品质的水果；但也有人吐槽，现在的水果甜得千篇一律，只剩甜味，没了以前的独特风味，于是开始怀念那些逐渐消失的老品种——两毛钱一把的拐枣、酸甜的小樱桃、圆滚滚的地雷瓜等等。

这些被时代淘汰的水果，其实都曾风靡一时。八九十年代，南方水果摊上常见一种土橘子，皮薄带青色，籽多，剥皮时汁水四溅，香气扑鼻，入口酸甜提神，现在超市里早已难觅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甜橙、丑橘、砂糖橘等品种。

还有印度青苹果，虽名字带“印度”，实则是日本培育的古早品种，60年代在山东、辽宁广泛种植，红富士称霸前它才是苹果界“顶流”，皮厚发绿、表面有裂纹，卖相普通但香味浓郁、口感脆甜，只是放久了会变粉。

西瓜也一样，当年的地雷瓜黑皮带深绿纹路，圆滚滚像小地雷，轻轻一敲就裂开，籽大黑饱满，口感沙沙糯糯，如今也少见了。此外，中华血桃、沙果、赖葡萄、拐枣等，都曾是一代人的记忆。

这些老品种之所以被淘汰，核心原因是在大规模流通的商业社会里，“好不好卖”比“好不好吃”更重要。它们暴露了三个致命短板：

一是运输损耗高，比如地雷瓜表皮脆弱，水果物流损耗率曾高达20%~30%，100斤西瓜运到目的地可能烂掉30斤，而耐运输的品种更受物流和商家青睐；

二是投入产出比低，很多老品种抗病性差、产量低，比如老式桃子一亩地仅产2000斤还易生虫，而新品种亩产可达5000斤且抗病虫害能力强，果农自然会选择后者；

三是颜值不足，青橘子发青、印度青苹果布满裂纹，在追求“精品化”的市场里难以吸引消费者。

更关键的是，这也是消费者和商家的“合谋”。“好不好吃”很主观，但“甜不甜”可以量化，商家便主打“超甜”卖点，精品水果店也以糖度为筛选标准，消费者逐渐习惯了高糖口感，买水果先问“甜不甜”，觉得不够甜就是不好吃。

果农为迎合需求、降低损耗，刻意培育高糖品种，葡萄、樱桃等水果的甜度提升尤为明显，而那些酸甜口、甚至带点苦涩味的老品种，自然逐渐被市场淘汰。

就连“冰糖心苹果”，其实是苹果的生理性病害“水心病”，因挂果时间长或昼夜温差大导致糖分堆积，以前是果农头疼的残次品，经商业包装后成了“高端精品”，价格翻倍。

但从生物学角度看，老品种的消失暗藏风险。联合国粮农组织警示，过去100年间全球超过75%的农作物遗传多样性永久消失，2022年《全球粮食安全期刊》指出，883种野生果蔬中近40%需紧急保护。

农业系统走向单一化，就像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比如现在全球主流香蕉品种是卡文迪什，而之前的主流品种大米歇尔，因香蕉枯萎病几乎灭绝——所有大米歇尔都是无性繁殖，基因单一，一旦遭遇病害便毫无招架之力。

值得欣慰的是，我国已重视种质资源保护，截至2024年底，建成各级热作种质资源库105个，保存总量达9万多份，甘蔗、荔枝等作物保存量居世界前列，中国农科院郑州果树研究所也保存了1万多份果树瓜类种质资源并建立基因数据库。

消费端也出现变化，吃腻了高糖水果后，越来越多人追求差异化，老农市集的胭脂红番石榴、电商平台的老品种水果，都开始重新受欢迎。

其实商业化才是最好的保护区，对农作物而言，有人买才有人种，有人种基因才能延续。被消费者吃掉，或许是一种水果在商业社会里最安全的生存方式。那些承载着记忆的老品种，在市场需求的推动下，或许能以新的姿态回到我们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