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鲁南兰陵的烟火街巷里,面食是刻在当地人骨子里的味觉基因。煎饼的柔韧、锅饼的醇厚,早已成为日常饮食里不可或缺的存在,而唯独烧饼,以百变的形态与独特的风味,在兰陵人的味蕾记忆里占据着特殊的位置。烧饼在当地也唤作火烧,兰陵县内各乡镇皆有制作,虽工艺大同小异,却各有各的名头,各有各的风骨,浓烈的地方风味裹挟着烟火气,在岁月里代代相传。
童年的记忆里,最难忘的便是庄坞正月十五会上的杠子头火烧。那是一种能扛住饥饿、耐得住存放的硬面吃食,几十年光阴流转,那焦香酥脆的滋味依旧清晰,深深烙印在心底。制作杠子头火烧,最讲究的便是“杠子压面”的工序。和面时只用极少的水,将面粉打湿揉成粗坯后,便用沉重的枣木杠子反复压制,替代了寻常的手工揉面,“杠子头火烧”的名字也由此而来。
那可是典型的硬面食品,质地紧实,饱腹感极强,在过去,是出远门之人的必备干粮。彼时交通不便,远行之路漫长且艰辛,即便家境不宽裕,人们也会用家中珍贵的小麦,换上几个杠子头火烧随身携带。因为和面用水极少,面团质地坚硬,经过炭火慢烤后,外皮焦脆,内里紧实,久存也不易变质。制作时,被杠子反复压制的干面,炝好面剂子后,在案板上被团成边沿厚、中间薄的圆饼。入炉烤制前,师傅会在面饼中间挑起一个小巧的凸顶,再用慢火细细烘烤。烤成的杠子头火烧质地坚硬,中间的凸顶部分极薄,轻轻一敲便会破出一个小孔,用麻绳穿成串,挂在自行车车把上,赶路时随手取下就能吃,便捷又实用。凉着吃,越嚼越有麦香,紧实的面身在齿间慢慢化开,满口都是纯粹的谷物香气;若是加热后,用青菜、鲜肉烩煮,面饼吸饱了汤汁,变得柔韧却不松散,又生出一种别样的鲜香。从用料到形制,从口感到携带方式,杠子头火烧处处都为远行者考量周全,这般贴心的设计,怎能不让人喜爱?如今,早已没有了当年跋山涉水的旅人,可杠子头火烧的风味依旧迷人。咬下一口,唇齿间的焦香裹挟着岁月的故事,这份由传统美食带来的怀旧与温情,是独属于兰陵人的珍贵享受,这一晃几十年过去了,不知道那家杠子头,还能不能撑住门户。
除了庄坞的杠子头,兰陵街头巷尾最常见的,便是喇叭声里的横山大烧饼。它同样属于火烧的范畴,个头硕大,饼面圆润,带着一层类似烧鸡表皮的焦黄油亮,色泽诱人。横山大烧饼的制作工艺与杠子头截然不同,师傅将面粉加入酵头、白糖、食用油与温水,充分揉和后发酵,再加入适量碱面中和酸味,反复揉匀后擀成圆形面饼,放入特制的缸炉内烙烤。刚出炉的横山大烧饼,一面酥香掉渣,一面柔软筋道,饼身中间白中透黄,层次分明,咬上一口,酥脆与绵软交织,香气四溢。它同样便于携带和贮藏,口感干爽,即便不喝水也不会粘嘴,因此深受机关单位上班族的青睐,是早餐与加餐的绝佳选择。关于横山大烧饼的起源,听说还有一段有趣的故事。据说它最初源自南方,鲁南地区的兰陵人素来敢闯敢拼,早年有不少人远赴江浙沪打拼,在当地见到这种个大香甜的烧饼深受欢迎,便将制作技艺学了回来,带回兰陵后结合本地口味改良,以酥、香、薄、脆的特点风靡乡里,“横山大烧饼”的名号也就此叫响,成为兰陵烧饼里的经典款。
兰陵的烧饼远不止这两种,还有带着浓郁芝麻香的驴蹄子厚烧饼,饼身厚实,芝麻的焦香与面香融合,口感扎实;而尚岩淮南牛肉汤搭配的酥烧饼,更是一绝,薄如蝉翼,酥脆到入口即化,是当地食客的心头好。制作尚岩酥烧饼,考验的是师傅的精细手艺,每一个面剂子都只有指肚大小,小巧玲珑。师傅将小面剂子在案板上反复揉炼,再放入延盘内,用手沾水轻轻延展,将其拉成椭圆形的薄饼,薄到几乎透光。随后双手轻夹薄饼,快速放入晃盘中裹满芝麻,再顺势贴在烤箱内壁烘烤。从延展、着麻到贴饼、烘烤,几道工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动作娴熟又利落,看得人眼花缭乱,尽显民间手艺人的精湛技艺。此外,兰陵还有马头烤牌的焦香浓郁,回民挎包卷子的软糯筋道,这些各具特色的烧饼与面食,共同构成了兰陵的烟火风味。只是碍于未曾亲眼见过它们的制作过程,便不多赘述,留待日后细细探寻。
兰陵烧饼,从来都不是你自以为的单调。杠子头的坚韧,承载着远行的期许;横山大烧饼的酥香,藏着闯荡的故事;尚岩酥烧饼的精巧,凝结着匠人的匠心。它们在炉火的炙烤中诞生,在街巷的烟火中流传,每一种味道,都是兰陵风土人情的缩影,每一口滋味,都是刻在当地人骨子里的坚韧。岁月流转,时代变迁,可兰陵烧饼的味道始终未变。它藏在童年的庙会里,藏在日常的早餐中,藏在游子的思念里,用最朴素的烟火气,温暖着一代又一代兰陵人,成为这座小城最动人的味觉印记。
上一篇:记录我的2026晚上去菜市场附近买了点火锅底料和蘸料,准备过两天吃火锅。已经是晚八点了,平时这个时候,店铺基本都休息了,或许是因为临近春节,依然人流如织,很多去买熟食的,买菜的 ,买馒头的顾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