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时在外卖平台下单9块9的生椰拿铁，闲时去精品咖啡馆点一杯手冲，是当下很多年轻人的日常。从喝咖啡，到喝一杯好咖啡，再到自己动手做一杯咖啡，我们对咖啡的探索因喜爱而深入。

当咖啡从“小众”走向“日常”，是人们生活品质的“咖位”在跃升；当众多本土品牌成为行业“破局者”，是中国式创新的“咖位”在进阶；当云南咖啡向世界递出“中国造”的新名片，是中国在全球咖啡版图上的“咖位”在升级。从原料供应者转变为风味改良、技术专利的领跑者，中国咖啡正在改写“西方定义风味”的历史。从出山到出海，今天，我们终于有底气说一句：中国咖啡有咖位！

一

饮茶几千年，中国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喝咖啡的？作为舶来品，咖啡传入中国的第一站是近代最早的通商口岸广州。上海开埠后不久，城市中逐渐可见咖啡的踪迹。

“午后同柔石、雪峰出街饮加菲（咖啡）。”1930年2月16日，鲁迅在日记中写下了一件看似平常的小事。“饮咖啡”，实则是去公啡咖啡馆参加上海新文化运动者的讨论会。这一次，在党组织的努力下，革命文学论争的双方，以喝咖啡的方式聚在一起，共同决定成立“中国左翼作家联盟”筹备委员会。

从推动“文艺大众化”运动，到汲取“红色精神”抵抗“白色恐怖”，“左联”既文艺又革命。当时，公啡咖啡馆是左翼作家和进步青年聚会的场所。咖啡的味道如何？将这里视为“第二客厅”的鲁迅没有在日记里写过，常在这里审阅“左联”机关刊物《北斗》稿件的丁玲也没有提过。但可以肯定的是，位于上海公共租界边缘“三不管”地带，公啡咖啡馆足够安全。

当我们以咖啡为线索回眸历史，会发现它串联起社会、文化、商业的变迁。咖啡的发展史，从来都是以都市化为推动力的。改革开放后，伴随着时代和商业环境的变化，咖啡才真正在中国这片土地上生根。

一杯咖啡意味着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回答。对于科学家黄大年来说，那是科研工作中“慢下来，想一想”的时间。51岁那年，他从英国剑桥大学辞职，回国做了吉林大学的老师。他向学校要了一间40平方米的房间，自掏腰包免费提供咖啡，让师生们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奇思妙想”；对于从事互联网运营工作的郭涛来说，那是一座城市的味道，去各地旅行的时候，他一定会去当地有特色的咖啡馆打卡，喝不同风味的咖啡；对于已经退休的区月嫦来说，那是小区楼下咖啡店的香气，时不时跟老姐妹约着去喝咖啡、吃甜品，生活有了新的风景。

1999年，星巴克进入中国，咖啡，是彰显身份和品位的消费符号。2023年，中国咖啡品牌在全球的门店总量首次超越美国，以4.97万家的数量居全球第一。2024年，中国咖啡产业规模首次突破3000亿元，人均年咖啡消费首次突破20杯。

如今，我们随时随地都能“饮咖啡”，像品茶一样关心咖啡的产地和风味。而这个从“小众”到“日常”的过程，正是国人消费水平跃升的过程。

二

咖啡起源于埃塞俄比亚，作为一种全球化商品，它见证了人类文明的交融。中国人“饮咖啡”的历史已有一百余年，但什么咖啡好喝、怎样喝咖啡，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欧美品牌是标准的制定者和讲述者。而现在，更多中国品牌成为“破局者”。

很多人的第一杯咖啡是自己冲的雀巢。雀巢，一度是“速溶咖啡”的代名词。2015年，在长沙开了多年咖啡馆的吴骏，将目光投向电商，三顿半品牌由此诞生。仅仅4年之后，靠着一款还原现磨风味的即溶“小罐咖啡”，三顿半销量超过“老大哥”百年雀巢，成为整个天猫咖啡品类的第一名。低温慢速萃取技术加上独特的视觉符号，三顿半改变了中国消费者对速溶咖啡即廉价的刻板印象。

30多元一杯的星巴克，品牌定位是高端、时尚。而瑞幸咖啡的出现，无疑掀起了一场“咖啡风暴”。它以互联网思维、数字化管理和供应链整合的运营模式，重构了咖啡行业的成本结构与消费场景。从最初的“星巴克时代”到现在的“平价咖啡时代”，这场由瑞幸领衔的价格革命告诉中国消费者：一杯好喝的现磨咖啡没有那么贵。

“以前我们做咖啡学意大利标准，现在轮到（他们）抄我们的作业了，我们正在自己定义咖啡风味。”一位上海咖啡师如是说。3年前，茶颜悦色旗下品牌“鸳央咖啡”在长沙五一商圈亮相，以“茶+咖”的双基底组合，打造出新中式咖啡。

在纽约曼哈顿的首批瑞幸门店喝过一杯咖啡之后，一位美国记者直言：“星巴克，要小心了。”不仅是瑞幸，众多中国咖啡品牌正在加速出海，东南亚、中东、欧美都是它们的目的地。在2025年的英国伦敦咖啡节上，盐城的盐小勺咖啡、西藏的柠渡咖啡、北京的故宫角楼咖啡等来自中国的“新面孔”打动全球咖啡界……可以说，“走出去” 的中国咖啡，展现的不仅是一杯咖啡，更是我们的生活方式、文化理念与创新精神。

与茅台碰撞的酱香拿铁，与芭乐、石榴、苹果、橙子等水果组合的果咖，与茉莉、桂花等交织的“花式”小清新，与枸杞、罗汉果等结合的养生咖啡，还有哈尔滨冻梨咖啡、云南酸角冰美式、重庆花椒拿铁等打上鲜明城市烙印的特调咖啡，中国人不仅爱咖啡，还将咖啡的本土化创新做到了极致。

今天，咖啡里的“中国元素”早已无处不在。用一杯咖啡讲述独属东方的风味，这种适应与再造的过程，恰是中华文明“和而不同”的智慧。

三

要中国咖味，也要中国咖位。

作为世界三大饮料之一，咖啡是农作物，更是一条涉及种植、加工、贸易、零售等众多环节的庞大产业链。中国的咖啡种植始于19世纪末，产地主要集中在台湾、云南、海南等省份。1955年，云南农垦开创规模化种植咖啡的先河。

当云南咖啡向世界递出这张“中国造”的新名片，我们才蓦然发现，中国咖啡已不声不响地走向了世界。北纬25度，地处全球咖啡豆种植的“黄金地带”，云南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过去，因为种植管理和加工方式粗放、精品率较低，云南咖啡长期处于产业链低端，没有话语权咖啡属于大宗期货交易商品，定价权由纽约和伦敦的咖啡期货交易市场掌握。因受国际期货价格走低的影响，云南咖啡生豆的收购价格曾遭遇猛跌，不少咖农“卖一斤咖啡豆，买不起一杯咖啡”，只得砍树转产。

如何打破困局？推广瑰夏、德热、铁皮卡等优良品种，划定精品咖啡适宜种植区；研发有花香的云咖3号、热带水果风味的云咖4号等一批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新品种，实现小粒咖啡品种“中国育”；瞄准市场需求，研发低成本冷萃冻干咖啡新技术；通过实施“咖六条”等政策，推动咖啡产业在品种选育、种植管护、精深加工等全产业链不断精进……“从种子到杯子”的发展过程，让超过60万咖农人均增收3000多元，也让云南咖啡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咖位。

“云南咖啡还是代表着中国的。”一部云南咖啡发展史，犹如一部先苦后甜的创业史。随着咖啡产业链形成“种植—加工—销售”的完整生态，云南咖啡的“升咖”正在成为现实。“浓而不苦、香而不烈、略带果酸”的云南咖啡远销至荷兰、德国、美国、越南等29个国家和地区。

2025年5月，全球重量级咖啡生豆赛事“卓越杯”首次在云南举办试点赛，标志着云南咖啡正式被纳入国际精品咖啡的评审体系。就在云南咖啡大放异彩的第二天，千里之外的江苏昆山举办了国际咖啡产业展览会，整座城市氤氲着来自全球的咖啡豆烘焙香气。

两个重量级赛事和展会指向同一主题：云南作为咖啡原产地，正在赢得国际市场的更多关注。而昆山发挥着关键作用全国60%的咖啡豆在这里实现从进口、仓储直至烘焙的快速流动。从田间到市场，从云南到昆山，两地合力建设云南咖啡联合交易创新中心，悄然重塑中国咖啡的价值链，向着更高的咖位迈进。

今天的中国，不仅是全球增长最快的咖啡消费市场，更是重要的咖啡生产国。中国咖啡走向世界的过程，正是中国经济深度融入世界经济的过程。以咖啡为桥梁，不同的文化、文明之间有了更多对话的可能。今天，中国咖啡正在改写“西方定义风味”的历史，并升级为全球咖啡供应链中的重要一环，重塑世界咖啡产业格局。

本文刊发于 《时代邮刊》（新青年）

2025年10月 总第494期

编辑/王雅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