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巷子深处的厨房里飘出油煎的香气,混着蒜末和青葱的味道。这香气不似炖肉那般浓郁厚重,也不似清炒那般浅淡易散,它是热烈的、张扬的,带着某种即将出锅的焦脆诱惑。寻着这味道走过去,多半能看见一块块金黄圆饼躺在锅底,边缘微微翘起,滋滋作响——那是广东人家的茄子饼,一道寻常却从不敷衍的家常滋味。
做这道饼子,选茄子就有讲究。要那种紫得发亮、身形饱满的本地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皮薄肉厚籽又少。洗净后不用去皮——带皮的茄子煎出来才够香,切成厚薄均匀的圆片,大概两枚硬币叠起来那么厚。切太薄容易烂在锅里,太厚又怕外头焦了里头还生着。切好的茄片得用淡盐水泡一泡,既能去涩,又能让茄子稍微变软,待会儿才好挂糊。
普通面粉加上两只鸡蛋,撒一把切得细细的葱花,再拍几瓣蒜末进去——蒜和茄子是绝配,少了它便少了几分魂魄。加水搅拌时要顺着一个方向,直到面糊变得顺滑,拎起筷子能拉成一条线。这时候把茄片从盐水里捞出来沥干,一片片放进面糊里打个滚,让每个切面都均匀裹上薄薄一层。
平底锅烧热,倒油晃匀,油不必多,能润满锅底就成。转中小火,把挂好糊的茄片整齐码进去,一片片挨着,像一个个小圆月亮。耐心等上两三分钟,待底面煎成金黄色,边缘的糊浆变得酥脆,这才用铲子轻轻翻面。翻面时要小心,别碰破了那层金甲。两面都煎透了,茄子在锅里变得柔软,用铲子轻压能感受到那种绵软的回弹,便可以出锅装盘。
刚出锅的茄子饼最好吃。咬开来,外头是酥脆的,里头却是软糯的,茄肉经过油煎变得格外香甜,混着葱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趁着热乎端上桌,配一碟蒜蓉辣椒酱,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蘸,就这么空口吃,也能连吃三块才肯停筷。那金黄的圆饼安静地躺在白瓷盘里,像落日,也像满月,是寻常日子里的一点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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