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让我回自己家过年,小舅子却发来清单:这20桌年夜饭你来准备
创始人
2026-03-18 19:29:19

手机一震。

许致远划开屏幕,是妻子冯雅婷的微信,冷冰冰一行字:“今年你回你自己家过年,爸妈这边亲戚多,你来不方便。”

他手指顿了顿,还没回复。

下一秒,小舅子冯天宝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是一张图片,点开,密密麻麻列了68道菜,从“葱烧海参”到“冰糖肘子”,荤素冷热,汤点主食,一应俱全。

下面附着一句话:“姐夫,今年家里要来好多贵客,妈说了,总共得开20桌。清单给你,年夜饭就辛苦你准备了哈。对了,食材要最新鲜的,妈口味叼。”

许致远看着屏幕,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回了冯雅婷一个字:“好。”

然后,关掉了屏幕。

第一章

许致远把手机扣在办公桌上,发出轻微一声响。

邻座的同事探头过来,挤眉弄眼:“咋了致远?嫂子又来查岗?还是又派活儿了?”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低的笑。谁都知道,许致远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工资卡上交,随叫随到,岳母家的灯泡坏了、水管堵了、年夜饭做大厨……全是他的活儿。

许致远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茶叶梗粗糙地划过喉咙。

项目经理钱广进挺着肚子走过来,文件夹“啪”地甩在许致远桌上:“许致远,天成集团那个项目的尾款催收报告,下班前必须给我!客户投诉说我们后期服务跟不上,我告诉你,这单子要是黄了,你今年的奖金别想了,卷铺盖走人都有可能!”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许致远脸上。

许致远抬起眼。钱广进被他这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莫名一虚,随即更恼火:“看什么看?不服气?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许工’?公司离了你就转不了?我告诉你,现在年轻有为一抓一大把!”

“报告我会做。”许致远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情绪。

钱广进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嘴里还嘀咕:“窝囊 废,也就只配在家里当牛做马。”

办公室重新响起键盘敲击声和窃窃私语。

许致远点开那份催收报告。天成集团,尾款三百二十万,拖了快半年。原因?根本不是服务问题,是对方采购部副总赵志强想拿回扣,钱广进不敢得罪大客户,就把锅甩到了他这个具体对接人头上。

他滑动鼠标,调出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几份扫描件,一些通话录音的文本记录,还有几张拍摄角度微妙但足够清晰的照片。

其中一张,是钱广进和赵志强在某个私人会所门口勾肩搭背,笑得见牙不见眼。时间,正是项目尾款开始拖延的那个月。

许致远保存好报告草稿,关掉文件夹。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岳母张彩凤在“幸福一家人”群里@他:“致远啊,天宝把菜单发你了吧?有些食材难得,你得早点去市场盯着买,别到时候买些次货充数,丢我们冯家的脸。对了,海参要辽参,干鲍要吉品鲍,别拿便宜货糊弄。钱嘛,你先垫着,回头让雅婷给你。”

群里一片寂静,没人接话。妻子冯雅婷也没说话。

许致远打字回复:“知道了,妈。”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阴沉沉的天。这座城市正在酝酿一场冬雪,也像在酝酿一场风暴。

第二章

下班回到家,已经快八点。

屋里没开灯,冷锅冷灶。冯雅婷敷着面膜,靠在沙发上看综艺,笑声从电视里传出来,显得有些刺耳。

“回来了?”她眼皮都没抬,“妈说的话你看到了吧?今年过年你回你自己爸妈那儿去,清净。我们家这边,大舅、二姨、三叔公他们都来,还有我爸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场面大,你一个搞技术的,杵在那儿也尴尬,不会说话还净得罪人。”

许致远换了鞋,脱下外套:“嗯。”

冯雅婷终于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甚:“‘嗯’什么‘嗯’?许致远,我跟你说话呢!你知道为了安排这次聚会,我妈操了多少心吗?光是请那些有头有脸的亲戚朋友,电话就打了几百个!就为了显摆她女婿多能耐?结果你呢?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在公司混了七八年还是个普通工程师,让我在娘家一点面子都没有!让你做顿年夜饭,是给你机会表现,别不知好歹!”

许致远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水滑入胃中,带来一丝钝痛。

“菜单我看了,68道,20桌。”他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家里厨房不够大,器具也不够。需要找外包的团队,或者联系酒店的后厨。”

“找什么团队?联系什么酒店?”冯雅婷一把扯下面膜,声音尖利起来,“那得花多少钱?许致远,你是不是不想出力,就想拿钱搪塞?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妈说了,就得你亲手做,才显得诚心!器具不够,去租!地方不够,在院子里搭棚子!这么多年哪年不是你做的?今年就不能做了?你就是懒,就是不上心!”

她越说越气,抓起沙发上的靠枕砸过来:“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嫁给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你看看我闺蜜孙薇薇的老公,人家自己开公司,去年带薇薇去马尔代夫过年!你呢?除了让我跟我妈吵架,还能干什么!”

靠枕软绵绵地打在许致远身上,滚落在地。

他看着妻子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依旧姣好的脸。曾经这张脸上满是依赖和柔情,如今只剩下嫌弃和不满。

“好。”许致远弯腰捡起靠枕,拍了拍,放回沙发,“我来做。”

冯雅婷喘着气,瞪着他,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憋得慌。她抓起手机,哒哒哒打字,不用看,肯定又在那个没有许致远的“冯家公主”群里抱怨。

许致远走进书房,关上门。

隔绝了客厅的嘈杂。书桌很旧,上面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还堆着不少机械和电子相关的专业书籍,有些书脊都磨毛了。角落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旧行李箱。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一个许久未用的加密邮箱。里面躺着几封未读邮件,来自不同的海外地址。最新一封是三天前发的,标题很简单:“Dust settled,ready for next move?”(尘埃落定,准备下一步?)

许致远回复:“Start the engine。”(启动引擎。)

然后,他点开另一个本地文件,那是一份正在撰写的专利说明书草稿,以及几份措辞严谨、盖着红头公章的法律文件扫描件。其中一份的标题是:《关于“灵犀”系列高精度传感器核心算法专利所有权确认及授权使用协议》。

签署方,甲方是一个陌生的公司名“致远芯光”,乙方赫然是他目前就职的这家“科达科技”。

而专利所有权人,甲方签字盖章处,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许致远。

他看了眼日历。今天,腊月二十二。

第三章

第二天上班,气氛更不对了。

钱广进直接把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许致远,你可以啊!”钱广进皮笑肉不笑,“跟我玩阴的?你以为你私下收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能要挟我了?我告诉你,天成集团的赵总,那是我的铁哥们!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我早就知道了!”

许致远站在办公桌前,神色平静:“钱经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尾款报告我已经发你邮箱了,催收建议也写在里面。”

“少给我装蒜!”钱广进猛地一拍桌子,“你电脑里存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警告你,立刻给我删干净,然后写份检讨,承认是你工作失误导致客户不满,自愿放弃本年所有奖金和升职机会,或许我还能考虑让你留下来打杂。否则……”他阴恻恻地笑了,“不止科达容不下你,我敢保证,在这个行业里,也没你立足之地!”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许致远甚至有点想笑。这么多年,他就是被这样的货色压着,为了所谓的家庭稳定,为了那点可怜的薪水忍气吞声。

“钱经理,”他缓缓开口,“尾款拖延的真正原因,你知,我知,赵副总知。我电脑里有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这些东西,不小心出现在总公司审计部门,或者天成集团董事长的邮箱里,会怎么样?”

钱广进脸上的横肉剧烈抖动了一下,瞳孔瞬间收缩。他死死盯着许致远,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沉默寡言的下属。

“你……你敢!”他色厉内荏。

“报告我交了,建议也给了。如果公司认为我的处理方式不妥,可以开除我。”许致远语气依旧平淡,“按劳动合同赔偿就行。”

说完,他不再看钱广进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同事慌忙散开,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

许致远坐回工位,手机震动。是一个陌生本地号码。

他接通。

“喂,是许致远先生吗?”对方是个声音干练的女性。

“我是。”

“您好,许先生。我是‘君悦华庭’酒店总经理助理,姓周。您委托陆明轩先生预订的‘锦绣年华’宴会厅及相关后厨团队、全套高端餐饮器具,已经全部准备就绪。按照您的要求,我们从今天开始随时待命,食材采购清单也已收到,我们的采购部会确保在年二十九中午前,将所有最新鲜顶级的食材备齐。另外,您要求的二十名经验丰富的帮厨,以及三位五星级酒店行政总厨,也已签订临时服务协议,随时可以到位。”

许致远走到窗边,压低声音:“费用?”

“陆先生已经代为支付了全额预付款。您只需要在事后确认服务清单即可。”

“好,辛苦了。具体进场布置时间,等我通知。”

“明白,许先生。君悦华庭竭诚为您服务。”

挂了电话,许致远看向窗外。雪,终于开始零星地飘了下来。

陆明轩,他大学时代最好的兄弟,也是唯一知道他过去另一个身份的人。这些年,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联系从未真正断过。

“致远芯光”的启动资金,最早的几笔关键订单,背后都有陆明轩那双翻云覆雨的手在运作。

该收网了。不只是对这顿荒诞的年夜饭。

第四章

接下来两天,冯家那边的催促变本加厉。

张彩凤几乎每天三个电话,不是挑剔菜单上某个菜不够档次,就是嘱咐哪个亲戚口味淡哪个口味重,最后总不忘加一句:“钱你先垫着啊,回头算。”

小舅子冯天宝则发来一堆链接,都是什么“顶级进口牛排”、“空运帝王蟹”、“珍藏年份酒”的购买页面,意思再明显不过。

冯雅婷在家更是没个好脸色,指使他打扫卫生、整理年货,话里话外都是:“也就这点用了。”

许致远照单全收。该答应答应,该记下记下,甚至主动在群里询问一些细节,态度好得让冯家人都觉得有些反常,但更多的是觉得他果然窝囊,更好拿捏了。

他私下联系了本市最大的酒店用品租赁公司,租借了全套的专业灶具、大型蒸柜、保温车、甚至还有临时搭建厨房棚子的材料,让对方腊月二十八下午送到岳母家那个带小院的别墅。租金不菲,他眼睛都没眨就付了。

他又去了一趟劳务市场,以“私人宴席”名义,雇了十个看起来还算老实本分的临时帮工,谈好价钱,让他们腊月二十九早上直接去冯家别墅候着。

这些事,他都没瞒着冯雅婷。冯雅婷听说他租了那么多专业家伙,还雇了人,第一反应是:“许致远你疯了?这得花多少钱?你哪来的钱?”

“年终奖发了点,先用着。总不能真让你和妈丢脸。”许致远说得诚恳。

冯雅婷将信将疑,但想到能在亲戚面前显摆“女婿为了这顿年夜饭多舍得下本钱”,虚荣心又占了上风,嘟囔一句“算你还有点良心”,就没再多问。

腊月二十五,公司年会。

钱广进果然在年会后的部门小聚上发难,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因为许致远负责的项目尾款问题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和恶劣影响,决定予以开除,即刻生效,且无任何赔偿。

部门里一片哗然,但没人敢出声。不少平时跟许致远还算说得上话的同事,也纷纷低下头。

许致远安静地听完,放下手里的果汁杯。

“钱经理,”他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开除我可以。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四十七条,请公司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另外,我保留追究公司滥用职权、恶意辞退,以及追讨我被克扣的项目奖金的权利。”

“你还有脸要赔偿?要奖金?”钱广进气得笑起来,“许致远,你是不是穷疯了?”

许致远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播放。

里面清晰地传出钱广进的声音:“……赵总那边你放心,回扣点数就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尾款拖一拖,给那姓许的一点压力,到时候让他背锅滚蛋……”

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钱广进脸上。

钱广进的脸先是涨红,然后唰地变得惨白,指着许致远的手指都在抖:“你……你卑鄙!你偷录!”

“合法取证。”许致远收起手机,“钱经理,赵副总的录音我也有,你要听听吗?关于你们如何虚报预算,如何瓜分回扣的细节,很生动。”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赔偿金和奖金,我会委托律师跟公司谈。另外,友情提醒一下钱经理,还有在座的各位——科达科技目前主打产品‘灵犀三型’传感器里,有七个核心算法模块的专利授权,下个月底就到期了。专利所有权人,是我。”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钱广进身上:“你们猜,我还会不会续签?”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刹那,身后传来钱广进歇斯底里的咆哮和杯子碎裂的声音。

许致远走在霓虹闪烁的街上,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雪后的空气清冽刺肺,却让他觉得无比清醒。

手机响了,是陆明轩。

“搞定了?”陆明轩声音带笑。

“嗯。该清的账,清了。”许致远道。

“科达那边,法务已经接到你的律师函了,估计明天就会鸡飞狗跳。专利的事儿,他们要想继续活下去,就得跪着来求你。”陆明轩顿了顿,“冯家那边呢?你真要给他们当厨子?”

许致远看着远处冯家别墅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喧闹声,似乎已经开始为几天后的盛宴预热。

“当。”他缓缓说道,“这最后一顿年夜饭,我一定给他们做得‘终身难忘’。”

第五章

腊月二十八,下午。

租赁公司的大型货车准时开进了冯家别墅所在的“丽景苑”小区。专业灶具、不锈钢操作台、大型双开门蒸柜、保温餐车、成箱的精致餐具……一件件往下搬,还有工人在院子里开始搭建临时厨房棚子。

动静不小,引得邻居纷纷探头张望。

张彩凤和冯天宝早就等在院子里,见状脸上放光。张彩凤对着围观的邻居高声道:“哎呀,没办法,今年家里客人多,女婿非要搞专业点,怕怠慢了亲戚朋友!我说随便弄弄就行,这孩子就是实心眼!”

冯天宝则拿着手机到处拍小视频,发朋友圈:“姐夫为年夜饭也是拼了,专业团队进场!期待今年的硬菜!”

冯雅婷站在门口,看着许致远指挥工人摆放器具,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有面子,另一方面又心疼已经花出去和即将花出去的钱。她走到许致远身边,小声问:“这些租金,还有雇人的钱,加起来得多少?你年终奖有那么多?”

“不够的我先借了点。”许致远头也没抬,检查着蒸柜的电源。

“借?你跟谁借的?是不是又去找你那些穷酸朋友了?”冯雅婷皱眉,“我可告诉你,借钱做事,充什么大头!”

许致远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冯雅婷心里莫名一突。

“不会让你还的。”他说。

冯雅婷被他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扭身进屋了。

腊月二十九,一大早,十个临时帮工到了。许致远给他们分了工,清洁、备料、熟悉器具,一切有条不紊。他自己则开车去了几趟最大的海鲜市场和高端食材超市,陆陆续续运回不少东西,但比起那张68道菜的清单,似乎还差得远。

张彩凤出来看了几次,忍不住问:“致远啊,海参、鲍鱼、龙虾、东星斑这些硬货,怎么还没见影儿?明天可就年三十了!”

“妈,放心,都订好了,明天上午新鲜直送过来,保证是最好的。”许致远一边处理手里的一只鸡,一边回答。

张彩凤将信将疑,但看他指挥若定,那些雇来的人对他言听计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又强调一遍:“一定要最好的!别省钱!”

许致远点头。

下午,他开始腌制一些需要提前入味的肉类,调制复杂的酱料。动作娴熟流畅,甚至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看得几个临时帮工暗暗咋舌:这手艺,绝对不比大酒店师傅差。

冯天宝溜达到厨房棚子边,叼着烟,斜眼看许致远忙活:“姐夫,行啊,深藏不露。不过明天可是二十桌,你一个人,加上这些临时找来的,真能搞定?别到时候开天窗,那笑话可就大了。”

许致远将调好的酱汁倒入密封盒,头也不抬:“搞不定,不是正合你意?”

冯天宝被噎得脸色一僵,悻悻道:“谁……谁说的!我可是好心提醒你!”说完赶紧走了。

夜幕降临,冯家别墅灯火辉煌,来送年礼、提前拜年的亲戚朋友已经开始络绎不绝。喧哗声、笑声、麻将声不断传来,充满了过年特有的、嘈杂的喜庆。

临时厨房棚子里,许致远独自一人,将最后一份需要隔夜处理的食材封好保鲜膜,放入带来的大型移动冷藏柜。

他洗干净手,擦干,拿出手机。

有一条陆明轩发来的信息:“一切就绪。‘君悦’的人已待命,随时可以接管。你那边‘食材’准备得如何?”

许致远回复:“主菜已备好,只等客人入席。”

他关上手机,走出棚子,站在院子里,看着别墅客厅落地窗内人影憧憧、暖意融融的景象。那里面的热闹,与他周身清冷的空气,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却像隔着一个世界。

雪花又悄然飘落,落在他的肩头。

他轻轻掸去。

好戏,明天开锣。

年三十,中午。

冯家别墅已然成了菜市场。二十张大圆桌从客厅一直摆到了院子里,搭了防风棚。张彩凤穿着崭新的绛红色旗袍,头发烫得一丝不苟,穿梭在宾客间,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他大舅,您里边请!二姨夫,您坐主桌!哎呀,王总您也这么早来了?蓬荜生辉啊!”

冯雅婷也换上了精致的连衣裙,化着全妆,陪着几个女眷说话,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院子角落那个临时厨房棚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都快十二点了,许致远说的“新鲜直送”的顶级硬货,影子都没见!

棚子里,只有许致远和那十个临时帮工在忙活一些凉菜和前期的炖煮工作,灶火倒是开得旺,但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主菜食材不到位,这宴席怎么开?

几个嘴碎的亲戚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不是说女婿准备了帝王蟹、大龙虾吗?在哪儿呢?”“该不会是吹牛吧?”“我看悬,冯家这女婿,平时看着就不像能办大事的人……”

张彩凤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她趁人不注意,快步走到厨房棚子边,压低声音却难掩怒气:“许致远!东西呢?海鲜呢?你是不是要存心让我今天下不来台?我告诉你,要是搞砸了,我让雅婷立马跟你离婚!”

许致远正将一锅高汤调好味,闻言,关火,擦了擦手。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抬头,目光越过岳母,看向别墅门口。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悦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打头的,是一辆纯黑色的、线条流畅威严的宾利慕尚,后面跟着三辆漆面锃亮、印着“君悦华庭”Logo的豪华冷链运输车,再后面,还有两辆大型厢式货车。

车队在冯家别墅门口的路边,稳稳停下。

宾利车门打开,一位穿着剪裁合体、气质干练的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士率先下车,她身后跟着四位穿着“君悦华庭”厨师长制服、神态沉稳的中年男人,以及十多位同样制服整齐、训练有素的厨师和服务人员。

年轻女士目光精准地锁定站在厨房棚子外的许致远,脸上立刻浮现出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快步上前,微微躬身:

“许先生,抱歉让您久等。君悦华庭酒店总经理周悦,携行政总厨团队及宴会服务部,前来为您服务。”

第六章

周悦的声音不高,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别墅门口,清晰得能让每个人听见。

“许先生,按照您的要求,‘锦绣年华’宴会厅全套备用方案已启动。您预订的‘环球珍馐’系列顶级食材,包括北海道空运帝王蟹、澳洲龙虾、蓝鳍金枪鱼大腹、法国吉拉多生蚝、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伊朗阿尔马斯鱼子酱等,已由冷链车送达,共七十八箱,请您验看。”

她侧身示意。

后面冷链车的门打开,穿着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开始小心翼翼地将印着各国文字、贴着保鲜标签的白色保温箱搬下来,动作专业迅捷,无声地传递着这些食材的身价。

人群彻底静了。

那些交头接耳的亲戚闭上了嘴,伸长脖子张望。

打麻将的忘了摸牌。

嗑瓜子的张着嘴。

张彩凤脸上的怒容僵住,慢慢变成惊愕,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冯雅婷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茶溅湿了她的裙摆和新买的高跟鞋,她却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那辆宾利,盯着那个气场强大的周悦,再猛地转向许致远。

冯天宝的手机“啪”地掉进面前的果盘里,他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车队,看看周悦,又看看他那个一直被认为“窝囊”的姐夫,脑子一片空白。

周悦仿佛没看到满院的震惊,继续用平稳专业的语调汇报:“此外,按照您吩咐的二十桌‘国宴级’年夜饭标准,我们已准备了四套不同风味的宴席菜单,由我身后这四位分别擅长淮扬菜、粤菜、川菜和宫廷菜的行政总厨主理。宴会服务团队共四十八人,负责席间服务、酒水管理及后续清洁。所有餐厨具、桌椅布草、音响灯光设备,均按最高规格配备,已随车运抵。”

她微微一顿,看向许致远,姿态恭敬:“许先生,请您指示,是启用备用方案,由我们团队全面接管宴席制作与服务,还是按原计划,由您主导,我们全力配合?”

满院子的目光,此刻像聚光灯一样,“唰”地全部聚焦在许致远身上。

这个穿着普通旧毛衣、身上还沾着一点厨房油渍的男人,站在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子前,面对着宾利、冷链车队、五星级酒店总经理和总厨团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周悦点了点头:“辛苦了,周总。按备用方案执行。原计划……”他目光淡淡扫过院子里那些张大的嘴、瞪圆的眼,“作废。”

“是,许先生。”周悦干脆利落地应下,随即转身,面向她带来的庞大团队,声音瞬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指挥力度:“一组、二组,立刻搭建临时专业厨房操作区,替换原有设备!三组,配合总厨团队清点、处理顶级食材!四组,宴会服务准备,按照‘锦绣年华’厅国宴标准布置席面!动作快!”

“是!”

几十号人齐声应答,声浪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专业和效率。他们像一股训练有素的洪流,瞬间涌入院落。有人开始麻利地拆除许致远之前租来的那些“专业”灶具棚子——在君悦华庭带来的真正顶级设备面前,那些东西瞬间显得像过家家玩具。有人打开随行的厢式货车,里面是叠放整齐、洁白挺括的桌布椅套,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具,熠熠生辉的银质餐具……

那些临时雇来的帮工,早就手足无措地退到一边,看着眼前这梦幻般的一幕。

冯家的亲戚朋友们,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

“君……君悦华庭?是市中心那家七星级的?”

“我的天,那车是宾利吧?得多少钱?”

“刚那女经理说什么?阿尔马斯鱼子酱?白松露?我就在电视上见过!”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冯家女婿……这么豪?”

“不是说许致远就是个普通工程师,没钱没势吗?”

议论声嗡嗡响起,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从之前的怀疑、看热闹、轻视,变成了难以置信、好奇、探究,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和巴结。

张彩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喉咙发干,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走到许致远身边,想拉他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声音发颤:“致……致远啊,这……这是怎么回事?这些人……你请的?这得多少钱啊?妈不是说了,家常便饭就……”

许致远侧过头,看着岳母那张妆容精致却因震惊和尴尬而微微扭曲的脸,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妈,不是您说的,要最好的,不能丢冯家的脸吗?这些,就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钱的问题,不用您操心。”

张彩凤被噎得满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冯雅婷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挣脱出来,她踩着高跟鞋,几步冲过来,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莫名的恐慌而尖利:“许致远!你搞什么名堂!你哪来的钱请这些人?你哪来的关系让君悦华庭这么兴师动众?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么违法的事?还是你中了彩票?”

她更愿意相信后者,哪怕是中彩票,也比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许致远让她更能接受。

许致远看着她,这个同床共枕七年、却越来越陌生的妻子。他看到了她眼底的震惊、慌乱,还有一丝被瞒骗的愤怒,唯独没有为丈夫可能拥有的能量而感到丝毫欣喜或骄傲。

“违法?中彩票?”许致远轻轻重复了一下,嘴角似乎弯了弯,但眼里没有丝毫笑意,“冯雅婷,我们结婚七年,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想过,除了你看到的那点工资,我可能还有别的?”

冯雅婷愣住了。

第七章

没等冯雅婷反应,周悦已经指挥着团队,以惊人的效率将院子重新布置起来。

临时厨房操作区搭建完成,全是顶级不锈钢设备,干净锃亮得能照出人影。顶级食材被专业厨师迅速而不失优雅地处理着,刀光闪动间,是令人赏心悦目又垂涎欲滴的技艺展示。

二十张圆桌铺上了雪白的厚实桌布,每一桌中央都换上了雅致的鲜花和艺术摆件,水晶杯折射着灯光,银质餐具摆放得如同尺子量过。穿着黑色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服务生悄无声息地穿梭,为已经到来的宾客更换座椅、递上热毛巾和特调迎宾饮品。

整个院落的格调,瞬间从“家庭聚餐”拔高到了“顶级商务宴请”的层次。

那些原本还有些端着架子的“贵客”,比如张彩凤口中冯父生意上的朋友王总、李董之流,此刻也坐不住了,纷纷主动上前,试图跟周悦或者那几位气度不凡的行政总厨搭话,更有人直接把目标转向了许致远。

“许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鄙人王振山,做点建材生意,以后还请多关照!”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递上名片。

“许先生好手段,连君悦华庭的周总都能请动亲自带队,佩服佩服!我是李茂才,家里开了几家连锁酒店,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机会?”另一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也凑过来。

许致远只是淡淡点头,接过名片,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这种冷淡,反而更增添了神秘感。

冯天宝好不容易从石化状态恢复,挤到许致远身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姐……姐夫,你……你这太牛了!怎么不早说啊!害得我和妈瞎操心……”他搓着手,“那个……姐夫,你跟君悦华庭这么熟,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弄张他们的高级会员卡?我出去谈生意也有面子……”

许致远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我搞不定正合你意吗?”

冯天宝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讪讪地后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彩凤此刻的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从巅峰跌到谷底,又猛地被抛上云端,但云端之下是令人眩晕的恐慌。她看着被众星拱月般围着的许致远,再看看自家那些因为这场面而显得格外兴奋、对着奢华布置和顶级食材不停拍照发朋友圈的亲戚,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

这排场,这花费……许致远怎么可能负担得起?他到底瞒了多少事?今天这脸是挣足了,可之后呢?这笔天文数字的开销怎么办?难道真要女儿还?还是……他真的有别的来钱路子?

她心里乱成一团麻,脸上还得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应付着亲戚们各种含义不明的恭维和打探。

冯雅婷则被几个平时关系还算好的女眷拉到一边。

“雅婷,你可以啊!藏得这么深!你老公这才是真人不露相!”

“就是!君悦华庭的国宴标准啊!我结婚都没这排场!你老公对你太好了吧!”

“哎,说说呗,许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的?是不是自己开大公司了?”

冯雅婷勉强笑着,嘴里发苦,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她能说什么?说她根本不知道许致远有这本事?说她一直以为丈夫就是个窝囊 废?那她成什么了?有眼无珠的蠢货?

她只能含糊地应付:“他……他就是比较低调……”

心里却翻江倒海。看着许致远被众人环绕却依旧平静疏离的侧脸,她第一次感到这个男人如此陌生,如此……难以掌控。一种失去什么的恐慌,隐隐袭来。

宴席在一种诡异而热烈的气氛中开始。

一道道菜肴被服务生以近乎艺术表演的方式呈上。晶莹剔透的龙虾刺身摆成绽放的花朵,滋滋作响的顶级牛排散发着诱人的焦香,松露的馥郁气息弥漫在空气里,鱼子酱在舌尖爆开鲜咸的海洋滋味……每一道菜,都引来阵阵低呼和拍照声。

酒水更是直接从君悦华庭的酒窖调来的珍藏,红酒、白酒、香槟,无一不是名品。

宾主尽欢——至少表面如此。

张彩凤和冯父坐在主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但心底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尤其是看到许致远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和周悦低声交谈几句,对他们的敬酒只是淡淡举杯示意,完全不像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婿。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冯家一个喝高了的大舅,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许致远面前,大着舌头:“致远!好样的!给咱们冯家长脸!来,大舅敬你一杯!以后发财了,可别忘了提携提携你这些穷亲戚!”

许致远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没有举杯,而是抬眼看向主桌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喧闹:

“爸,妈,各位亲戚朋友,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我有件事要宣布。”

热闹的宴会厅,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了过来。

张彩凤的心猛地一沉。

冯雅婷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

许致远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冯雅婷脸上。

“我和冯雅婷的婚姻,走到今天,已经名存实亡。”他语气平稳,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所以,我决定,离婚。”

第八章

“轰——”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爆。

满场哗然!

“离婚?!”

“大过年的,说什么呢!”

“我的天,这是唱的哪一出?”

张彩凤“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她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许致远:“许致远!你胡说八道什么!喝多了撒酒疯是不是?给我坐下!”

冯父也沉下脸:“致远,有什么事过了年再说!今天什么场合!”

冯雅婷则彻底呆住了,她看着许致远,看着他脸上那种彻底解脱般的平静,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猛地冲上头顶,让她眼前发黑。她尖叫道:“许致远!你什么意思!你想离婚?就因为我让你回自己家过年?就因为让你做顿饭?你至于吗?还在今天,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羞辱我?!”

许致远等她的尖叫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静:“回谁家过年,做不做饭,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冯雅婷,这七年,工资卡上交,随叫随到,你们家所有杂事累活我全包,我毫无怨言。但我得到的是什么?”

他目光扫过张彩凤和冯天宝:“是‘窝囊 废’、‘没用的东西’、‘让我丢脸’的日常评价。是把我当免费长工和提款机,还要嫌弃提款机吐钱不够快的理所当然。”

“是,”他看向冯雅婷,眼神锐利如刀,“我是一直在忍。我忍,是因为我觉得亏欠,当初结婚时我一无所有,你们家出了婚房首付。我忍,是因为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对这个家好,总有一天你们会把我当家人。”

“但我错了。在你们眼里,我从来就不是家人,甚至不是一个平等的配偶。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撑门面时嫌弃不够光鲜,用来干活时又觉得理所应当的工具。”

“你妈可以因为我没及时接电话破口大骂,你弟可以因为我没帮他搞定工作对我冷嘲热讽,你可以因为闺蜜老公更有钱而对我颐指气使、摔摔打打七年!”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只有他平静而有力的陈述。

“我累了。”许致远最后说道,带着一种彻底的倦怠和解脱,“这婚姻,我不要了。”

“你……你反了你了!”张彩凤气得浑身发抖,“离婚?你想得美!我告诉你许致远,婚房首付是我们家出的!这七年你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想拍拍屁股就走?没门!你得净身出户!还得赔偿雅婷的青春损失费!”

冯天宝也跳起来,酒意上涌,口不择言:“对!姐夫……不,许致远!你别以为今天摆个排场就了不起了!谁知道你这钱是哪来的?是不是贪污受贿了?我们要去你公司告你!让你身败名裂!离婚?便宜你了!你得把今天这顿饭钱,还有以前花我们家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亲戚们表情各异,有震惊,有恍然,有幸灾乐祸,也有少数露出些许同情。

冯雅婷听着母亲和弟弟的叫嚣,看着许致远无动于衷的脸,心底的恐慌终于压过了愤怒。她忽然意识到,许致远今天所做的一切——答应回自己家过年、同意做年夜饭、甚至搞出这么大排场——可能都是一个局!一个让他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和现实优势地位,彻底摆脱这个家庭的局!

“许致远……”她声音发颤,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就算……就算我有不对,我们可以沟通,可以改!何必闹到离婚这一步?还选在今天……你让爸妈,让我,以后怎么见人?”

“沟通?”许致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冯雅婷,过去七年,我给过你无数次沟通的机会。每次我想谈谈,你不是不耐烦,就是指责我不够努力、不上进。至于今天……”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这奢华到极致的宴会现场。

“选在今天,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尤其是你们冯家人,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许致远,不是离了你们冯家就活不下去的窝囊 废。”

“相反,离开你们,我会活得更好。”

话音落下,周悦适时机地上前一步,将一个文件夹双手递给许致远。

许致远接过,从里面抽出两份文件,走到主桌前,放在了冯雅婷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离婚协议。我委托律师拟的,很公平。婚房增值部分,按出资比例分割。共同存款,平分。我的个人债务与你们无关,我的个人资产,也与你们无关。”他点了点文件末尾,“签了字,明天就去办手续。”

冯雅婷看着那白纸黑字,浑身冰凉。她猛地抓起协议,想撕掉,手却抖得厉害。

“许致远!你别欺人太甚!”张彩凤扑过来想抢协议。

“妈。”许致远抬手,轻易挡住了她,眼神冰冷,“协议你们可以带回去,找任何律师看。如果觉得不公平,可以起诉。但我提醒你们——”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够主桌几个人听见:

“我既然能让君悦华庭今天来这里,就能让最好的律师团队陪你们打官司。拖得越久,对你们没好处。毕竟,今天这顿饭,以及后续可能产生的任何‘误会’和‘谣言’……”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还在叫嚣的冯天宝,“处理起来,可能需要更多的成本和精力。而我现在,恰好不缺这点成本和精力。”

赤裸裸的、平静的威胁。

张彩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憋得通红,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婿,已经彻底变了,变成了一头她完全无法掌控、甚至需要畏惧的猛兽。

冯父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颓然坐下。

冯雅婷看着协议,又看看许致远冰冷决绝的眼神,再看看满厅亲戚各异的脸色,以及周围那些君悦华庭工作人员平静注视的目光,巨大的无力感和绝望淹没了她。

她知道,这婚,离定了。而且,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许致远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周悦点了点头:“这里交给你们收尾。费用结算清单,发我邮箱。”

“是,许先生。”周悦恭敬应道。

许致远拿起自己早已收拾好的、那个放在书房角落的旧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他进出七年、却从未感到过温暖的别墅,以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门口。

黑色的宾利慕尚,车门无声滑开。

他坐了进去。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这片喧嚣。将身后的震惊、愤怒、恐惧、算计,以及那场华丽却荒诞的年夜饭,彻底抛在了冬夜的寒风与灯光里。

车窗外,雪花再次纷纷扬扬。

车内的温暖和静谧,与窗外的冰冷嘈杂,是两个世界。

司机轻声问:“许先生,去哪里?”

许致远靠在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上眼。

“去‘致远芯光’。”

第九章

车子没有开往任何住宅小区,而是驶向了城市新兴的高科技产业园区。

最终在一栋并不起眼、但设计感十足的灰色办公楼前停下。楼体侧面,简约的金属字体在夜色中亮着微光:致远芯光。

许致远提着那个旧行李箱下车。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个年轻人立刻迎上来,接过行李箱,神情激动:“许总!您可算来了!陆总在里面等您。”

走进办公楼,内部是极简的科技风格,灯火通明。虽然已是除夕夜,仍有不少员工在岗位上忙碌,看到许致远进来,纷纷起身:“许总好!”

许致远颔首回应。

顶层,宽敞的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陆明轩正端着杯红酒,欣赏雪景,听到脚步声转过身,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哟,我们忍辱负重七年的许总,终于舍得回来了?怎么样,那出‘除夕休妻’的戏码,唱得可还痛快?”

许致远脱下外套,扯松领带,走到酒柜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从冯家带出来的浊气。

“痛快。”他吐出两个字,脸上露出这些年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锐气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痛快。”

陆明轩哈哈大笑,走过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早就该这样!为了那么个蠢女人和他们一家子势利眼,把自己憋屈成那样,值吗?咱们当年在硅谷车库啃面包搞研发的劲头哪去了?”

许致远摇摇头,没多解释。有些付出,在当时的情境下,自己觉得是责任,是爱。只有撞得头破血流,彻底心寒,才看得清值不值得。

“科达那边怎么样了?”他问起正事。

“炸锅了。”陆明轩幸灾乐祸,“你的律师函和专利文件副本一到,他们董事会连夜开会。钱广进已经被停职调查,赵志强那边,天成集团也收到了‘匿名’材料,估计自身难保。科达的董事长,一个小时前亲自给我打电话,语气那叫一个客气,说希望能约个时间,当面和‘许工’……不,是‘许总’您谈谈,关于专利授权续约,以及……有没有更深层次合作的可能。”

“可以谈。”许致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但条件要改。授权费上浮百分之三十,并且,我要科达新成立的那个智能驾驶传感器项目百分之十五的干股。”

陆明轩吹了声口哨:“够狠!不过我喜欢!这才是我认识的许致远!”

“另外,”许致远调出一份计划书,“‘灵犀’下一代的核心架构,我这边已经差不多了。开年就启动A轮融资,你那边准备的投资人资料,尽快给我。”

“早就备好了!就等你这句话!”陆明轩摩拳擦掌,“憋了这么多年,可算能大干一场了!不过……”他凑近一点,挤眉弄眼,“个人问题咋整?彻底恢复黄金单身汉了,要不要兄弟我给你介绍几个?保证比冯雅婷强一百倍,温柔懂事还不势利眼!”

许致远失笑,踹了他一脚:“滚蛋!先把公司弄上市再说。”

说笑归说笑,陆明轩正色道:“说真的,致远,过去就过去了。以后,海阔天空。”

许致远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将城市的喧嚣掩盖,天地间一片纯净的银白。

是啊,海阔天空。

他的战场,从来就不该是那个憋屈的厨房和充满算计的客厅。他的价值,也不该由一群势利眼来定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短信通知。一笔数额巨大的款项,从某个海外账户转入了他的个人户头。那是他多年前和陆明轩一起做的一个早期投资项目,如今终于到了收割的时候。

紧接着,是周悦发来的邮件,附上了今晚“君悦华庭”服务费用的详细清单,以及一句:“许先生,与您合作愉快。期待下次为您服务。”

许致远回复:“多谢。新年快乐。”

然后,他关掉了与过去所有纠葛的联系方式,注销了那个用了多年的、存满了冯家人联系方式的微信。

新年,新我。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秘书的声音传来:“许总,有一位自称是‘华芯资本’合伙人助理的宋先生来电,希望能预约您春节后的时间,探讨投资意向。另外,高新区管委会的李主任也来电话,想邀请您参加年初八的新春企业家座谈会。”

“都记下来,排期。”许致远吩咐。

新的征程,已经开始了。

第十章

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许致远在“致远芯光”的会议室里,见到了科达科技的董事长钱茂才和几位高管。对方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了往日作为甲方的倨傲。

协议很快敲定。许致远提出的条件,钱茂才几乎没怎么挣扎就答应了。失去了“灵犀”系列的专利授权,科达的核心业务将停摆大半,他们别无选择。

签完字,钱茂才握着许致远的手,感慨万千:“许总,真是……真是年少有为,深藏不露啊!以前是公司有眼无珠,钱广进那小子狗眼看人低,我代表科达,向您郑重道歉!希望以后,我们能有更多合作机会!”

许致远淡然一笑:“钱董客气了,商业合作,互利互惠而已。”

送走科达的人,许致远接到了法院的传票通知——冯雅婷果然在拖延几天后,还是签字了,离婚程序已经启动。同时,他的私人律师也告诉他,冯家那边似乎找过律师,但得知许致远这边准备的证据充分(包括多年来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甚至一些录音),以及他目前明显的社会经济地位变化后,对方律师建议他们接受协议,不要再节外生枝。

冯雅婷试图通过共同朋友传话,想“再见一面,好好谈谈”,被许致远直接拒绝。

没什么好谈的了。哀莫大于心死。

三月,“致远芯光”宣布完成由“华芯资本”领投的A轮融资,估值惊人。许致远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科技财经媒体的报道中,被誉为“传感器领域破局的黑马”。

四月,公司搬到了园区更大更现代化的独栋研发楼。

五月,在春季高新技术交易会上,“致远芯光”发布的全新“洞察”系列传感器,以其卓越的性能和精巧的设计,一举拿下数个行业大奖和巨额意向订单。

许致远的生活,被繁忙充实的工作、不断扩大的事业版图所填满。他依然低调,但那份从容和自信,由内而外,再也无法掩盖。

偶尔,他会在财经新闻上看到冯家那个小公司的消息,似乎经营不善,正在寻求转型。也曾在某个商务酒会上,远远看到过冯雅婷一次,她打扮得依然精致,试图融入某个圈子,但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憔悴和急切。看到他时,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复杂,似乎想过来,最终还是仓惶避开。

许致远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与身旁的投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过去,已如尘埃落定。

盛夏的一个傍晚,许致远加班结束后,独自开车来到江边。夕阳将江水染成金红色,微风拂面。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思绪放空。

手机响起,是陆明轩,语气兴奋:“致远!猜猜谁联系我了?欧洲‘埃尔法’集团!他们对我们的‘洞察’系列极度感兴趣,想谈亚太区的独家代理!还有,你之前一直想挖的那个国宝级的材料学教授,我打通关了,他同意见面了!”

许致远嘴角勾起:“好事。具体你安排。”

挂断电话,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

新的挑战,新的机遇,新的舞台。

江对岸,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辉煌的未来轮廓。

他的未来。

(一个普通的周五,许致远收到一封来自大洋彼岸、印着某顶级学术机构徽章的邀请函,邀请他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下半年的一场全球尖端科技论坛。他将与那些曾经只在教科书和行业传说里看到的名字同台。而与此同时,公司内部审计部门,提交了一份关于某个新入职高管背景的存疑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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