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美味故事 ‖ 酒糟燜小雜魚
也應該是責任田到戶的第二年，地是原來的地，人是原來的人，可糧食一下多瞭起來，不但解決瞭長期糧食透支，還有許多盈餘。以糧食為底氣的快樂便迅速醒來。
我們的糧食是稻谷，稻谷碾成米和糠，米人吃，糠豬吃。人吃的米有兩種秈米和糯米，日常三餐吃秈米，糯米珍貴，十畝人傢隻種半畝田，它產量低，種多瞭就會影響收成。糯米隻出現在節日裡，糯米可以舂成面做圓宵，前年村裡一片舂圓宵面的聲音，圓宵面也可以做成麻團。糯米可以煮熟後，攪拌稠黏切成塊，用油煎做糍粑或糍糕，方形的叫糍糕，圓形的叫糍粑。糯米的另一種做法是，把糯米蒸熟，陰涼處把粘在一起的米飯揉成粒後，拿出來大曬，這樣曬幹的熟糯米飯稱為陰米，我卻更願意把它寫成“英米”，從米的浸泡、蒸熟、陰涼、搓揉、大曬、過篩，一輪一輪淘汰，一場一場地錘煉，最後得到粒粒如豬腰子一般圓潤飽滿的熟米豈能沒有英雄之氣？陰米在鐵鍋裡用粗砂粒爆炒後會得到比原米大兩三倍的炒米，炒米是好東西，幹吃香脆，用開水加豬油放少許鹽，那就更香，還抵飽。招待客人的最誠心方法就是三個蛋一碗炒米，主人的誠意放在碗裡，客人的面子也在碗裡。炒米對小孩的最大誘惑是和糖稀、花生米、芝麻做成的各色炒米糖，香脆可口，百吃不膩。臘月二十以後，村裡村外飄蕩出的是做炒米糖的香味。細心的父母把做好的炒米糖用口袋裝好，吊到屋頂上，以免小孩偷吃，等不到過年就吃完，到年沒法招待客人。
圓宵、麻團，包括陰米，所用的糯米十來斤，二十斤左右，真正敢耗糯米的是盤米酒。一匝米酒大約可三十斤糯米，出二十斤左右酒。先把米蒸熟，等半熱，放一定的酒曲拌，充分攪拌後入缸。缸底用稻草墊好，缸四周用棉被裏好後也用稻草圍緊，等到一定的時間才能開缸濾酒。熟米的熱度、酒曲的多少、焐的時間、天氣等等因素都影響出酒，盤米酒絕對比做炒米糖更有技術。
大哥是這方面的小能幹，既會做炒米糖，又會盤米酒，一進臘月就見不到他的人瞭。他不是出去賺錢，而是東傢西傢請到各處幫忙去瞭，村裡有人請，村外有人請，方圓十來裡都有人來請。一分錢不收，還落一身辛苦。抱怨之後，來年還照樣到臘月不見他的人。
米酒出來後得把酒糟放在壇裡放少許鹽碼一碼醒幾天。這樣的酒糟更嫩更鮮美。酒糟可以配成許多菜，蒸雞蛋，炒肉片等等，但最是上乘的就數酒糟燜小雜魚，鮮對鮮。
臘月的塘都結滿瞭冰，不要緊，大哥拖出老母豬網，我們跟在他後面為他砸冰，拾魚。後邊大塘、東邊的香塘、西邊的池塘，三五個塘一拖，半籃子的魚就有瞭，小鯰魚、小昂吱、小逃吱、小黑魚、小鯽魚、小餐條、小米蝦、小泥鰍。把魚洗幹凈，煸得稍稍酥焦，把酒糟放進去，再放小量醬油，搲幾勺通紅的辣椒醬，稻草火燜到扣湯幹，臨吃前，把切好的嫩蒜葉散上去，鮮香味飄到瞭屋外。
大哥的朋友早就盼著，圍得滿滿一桌，二三十隻眼盯著一大臉盆酒糟燜小雜魚。哥倆好呀五魁首呀地快樂開來。我們夾在他們的胳肢縫裡搶著吃，實在弄不到，舀一勺酒糟燜小雜魚的鹵，也是要快活半天，抿在嘴裡舍不得下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