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鏊煎餅
張瑞志

小鏊煎餅是河北的一道不知傳承多少年的傳統土味美食,小時侯隻有春節才會吃到,它是和黃米粘糕、包子、饅頭並列的四大春節主食之一,經過時光洗禮、歲月蹉跎,走過天南地北,飽嘗中華許多美食以後,忽然想起兒時的煎餅味道,好想嘗一口深藏在我記憶中的小鏊煎餅。

攤制煎餅歷史悠久,南北朝時期,煎餅在北方的食用就很普遍瞭。在唐代,煎餅是一種常見的食品,並且制作相當考究。到瞭明朝時,文字的記載不單出現煎餅,更是出現瞭攤煎餅,多瞭一個“攤”字,就大不同瞭,這就有攤制的過程瞭。明人沈榜的《宛署雜記》:有“用面攤煎餅,熏床炕令蟲不生”的描述。到瞭清代,文字記載就更為詳細瞭,蒲松齡的《煎餅賦》中這樣寫道:“溲含米豆,磨如膠餳,扒須西歧之熱,鏊為鼎足之形,掬瓦盆之一勺,經火烙而滂,乃急於而左旋,如磨上之蟻行,黃白忽變,斯須而成,‘卒律葛答’,乘此熱鐺,一翻手而覆手,作十百於俄頃,圓於望月,大如銅錚,薄似剡溪之紙,色如黃鶴之翎,此煎餅之定制也。”這段文字,很好理解,這與我們現在買煎餅時,師傅的攤制過程基本一樣。可以看出,在清代時煎餅的攤制方法,已非常成熟,與現在沒有什麼不同瞭。文字中的“鏊”就是攤煎餅的那個工具,所以煎餅也叫鏊餅。

煎餅有大小之分,小鏊煎餅用的鏊子鍋底呈中間凸起、四周凹陷,高不過四、五寸,寬不足一尺,矮墩墩的,有三條支腿。鏊子有蓋,上面有一個提環,像老電影中闊少爺的瓜皮帽。鏊子蓋上後,嚴絲合縫,熱氣不外冒。當時有這種煎餅小鏊子的人傢並不多,都是這傢用瞭那傢用,現在這種東西很少見瞭。
小鏊煎餅是用小米面或稷米面配上少許小麥面,加上佐料攪拌成稀面糊,用特制的小鐵鏊烙成。我看母親是這樣攤制小鏊煎餅的:把小米或稷米用水浸泡後,用手搖的小石磨磨成稀糊塗,用酵母進行發酵。將發酵的面糊糊調得不稀不稠,加入雞蛋清、蔥薑碎末、調料粉、小蘇打、食鹽就可以瞭。母親攤煎餅前,先用三塊半截磚支好小鏊。因小鏊是生鐵鑄成的,所以很省油,通常在一根筷子頭上卷上半寸寬幹凈佈條當油刷子。煎餅鍋燒熱瞭,就使這簡單的工具蘸上少量的油,在光亮的鍋底上蹭抹幾下即可。然後,用勺子舀上米面糊糊倒進鍋,不用怎麼攤,面糊糊便均勻地從鍋底凸起的中心,流至周邊凹槽,蓋上鐵蓋,開始添火。母親說,燃料要選用糜黍或谷黍,不能用玉米、高粱桿,更不能用木材、煤炭。火候不能太大,自始至終得使文火,否則煎餅的一面糊鍋瞭而另一面還夾生。鐵蓋蓋上不一會兒功夫,喧騰騰的煎餅就熟瞭,潤澤的表面會澎出數不清的蜂窩狀小孔,極有誘惑力的香氣就順著這個小孔往外冒,用木鏟將圓溜溜的煎餅對折成半圓形,受熱的一面,霎時現出油光可鑒的虎皮色,令人饞涎欲滴。用不瞭多長時間,黃亮亮、厚邊薄心的煎餅,便一摞摞、齊整整地排滿饅筐。剛出鍋的熱煎餅外焦裡嫩,吃起來口感勁道,光滑細膩,香中帶甜,不油不膩,很增食欲,容易消化,非常好吃。
小時候,母親給我講,中國人講究崇天敬地,天是圓的,地是方的,圓圓的鐵鏊代表天,疊方的煎餅代表地。母親每攤兩張煎餅,要將煎餅疊成長方形。疊在一起的兩張叫一對,可謂一中有二,二中有一,合二為一,好事成雙。母親邊攤煎餅邊告誡我,方,是規矩,是框架;圓,是圓滿,圓全。沒有規矩難成方圓,經常守規矩,明是非,才能不出框架,有一個圓滿的人生。母親的話始終教育著我、警示著我,我能有今天的人生,由衷地感謝母親、發自內心地敬佩母親!
鄉愁就是味覺上的思念,無論一個人在外闖蕩多少年,即使口音變瞭,人已老瞭,但對故鄉的小鏊煎餅,仍懷無限意念,經常會想起那個誘人的味道。42年沒有吃到的小鏊煎餅,現在還有嗎?我要想辦法去尋找它。
張瑞志,1963年7月出生,河北省臨漳縣磚寨營鄉東風柳村人,1981年10月入伍,研究生學歷。曾任解放軍總政治部直屬工作部綜合局秘書、副局長,編研室主任,宣傳保衛局局長。先後在石傢莊陸軍學院、西安政治學院、國防大學學習。在軍隊高級領率機關工作23年,結合工作研究發表瞭200多篇文章,有多篇獲獎,多次受邀到有關單位交流做好機關工作的體會。
編輯:百將文化藝術中心昕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