邛崍古時稱臨邛,關於其地名來由有兩種解釋,一說因其城池靠近邛崍山,故而得名。另一種說法則認為“臨邛”之名與邛人有關,“臨邛”之名的由來與早期當地的原住民“邛人”有著莫大的關聯。
邛崍所處地理位置地勢較為險要:“州屏蔽川蜀,控扼西番,邛崍、零關,近資雨冀之勢;清溪、大渡河,遙為肩背之形。使任得其人,未始不可以靖西山之烽火,戢南詔之戈矛也。說者謂唐置定邊軍,而西川益以多事,州不足為緩急之藉也,豈篤論哉”。

可以看出在古代邛崍乃兵傢必爭之地。而《史記》中記載臨邛冶鐵致富的卓王孫的先人是戰國時期趙國人,秦攻破趙國後,把卓氏俘虜並令其遷移到四川廣元,而卓氏認為廣元土地貧瘠,於是提出遠遷,路過臨邛看到“臨邛縣其地肥,又沃平野,有大芋等也。
邛崍自古就具備較好的商業基礎。邛崍靠近邛崍山,河水丘陵密佈,氣候溫和宜人,很適合茶樹種植,自古就盛產茶葉。唐代時,唐政權和吐蕃友好的睦鄰關系促成瞭唐蕃古道的開通,後來唐蕃和親,文成公主入藏從中原地區帶去瞭許多物產,深受吐蕃貴族的喜愛,尤其是茶葉。
飲食以肉食乳酪為主的吐蕃貴族對茶葉消食解膩、提神抑眠的功效十分認同,自此吐蕃貴族的茶葉之需激增,作為產茶區的邛崍從中受益,產茶業逐漸興旺起來。然而,唐文宗太和三年以後,邛崍進入瞭一個動蕩的時期,先後多次被南詔、吐蕃等攻陷,一度州城殘破,滿目荒涼。
直到唐昭宗時期王建治理蜀中地區,局勢變得相對穩定。為瞭規范川蜀地區的茶葉貿易,王建在四川推行“榷茶法”,邛崍的茶葉的生產和貿易有瞭一定的保障。但生產的大量茶葉除供給唐皇室和貴族官員以及自己享用之外,一部分則用來從藏羌部落手中換取馬匹。
當時王建下轄的軍隊所需馬匹都是以川茶易得的。當時吐蕃馬匹主要產自今甘肅南部、四川中部和西南部地區。到瞭宋代以後這些地區都成為瞭朝廷進行茶貿易的主要區域,因此,王建治蜀時的以川茶易馬是大規模茶馬貿易開始的一個起點。

兩宋時期,由於遼、夏、金政權控制著塞外產馬區域,而為瞭防止中原王朝的威脅,遼、夏、金都嚴格控制馬匹出口,禁止馬匹輸入宋境,朝廷戰馬資源嚴重不足,而吐蕃對中原地區的茶葉需求極大,宋朝開始與吐蕃部落進行茶馬貿易。
當時宋朝廷的買馬場主要設置在邛崍山、岷山各州,朝廷也根據高原地區藏羌部落的需要主要生產一種粗梗餅茶稱“西番茶”。經過一段時間的發展,宋朝後來主要用“西番茶”從西番各部手中換取馬匹。
由於宋朝主要沿邛崍山、岷山各州的買馬場與番族進行茶馬貿易,故宋朝廷在成都設立瞭統管全國茶馬貿易的機構——“都大茶馬司”。“都大茶馬司”設置促進瞭早期的茶馬古道的形成,大量的茶葉經臨邛、雅州運往藏區。
到瞭明代,茶馬貿易發展到瞭空前的高度,邛崍作為川藏交通樞紐,成都西南的水陸碼頭,更是以此為契機,依托其在茶馬運輸通道上的區位優勢,在城鎮經濟等各方面有瞭很大的發展。
一些先進的生產方式和生產工具也隨之在邛崍普及開來,這大大提高瞭邛崍各個行業的生產效率。具有先進生產經驗的移民與邛崍當地居民合作,促進瞭當地農業和手工業的發展,同時也為相對閉塞的邛崍提供瞭瞭解外部世界的渠道。

邛崍城之北當時是商貿雲集之地,構成瞭一個較大的商品交易市場。市場交易以茶葉為主,繁華之時,車旅、馬幫穿梭往來於此,熱鬧非凡。店鋪作坊林立。客商們在此裝卸茶葉等各種物產,閑暇時進出於酒樓、會館,其景可謂“舟船爭路、車馬塞道、商旅斂財”。
其次,邛崍的夜市也聞名已久,明代蔡文范有“賽社客來成肆市,斜陽鳥去識村墟”,可見邛崍在明代經濟的發展和興旺。各地的移民會館更是隨處可見。邛崍商業的日漸發達和社會的需求促使當地辦學的興起,興建瞭許多書院。
學校的眾多表明瞭該地對教育的重視和教育的發達及文化的多樣,值得一提的是,大藏經也通過此地傳入藏區的。這充分表明瞭邛崍城鎮文化的發展與茶馬古道及茶馬互市密不可分,更顯示瞭歷史上邛崍的開放性、包容性和各民族的和諧相處。
松潘位於青藏高原邊緣,川西北岷江上遊,是西南地區通往內地的咽喉要沖,西南地區的邊防重鎮之一。松潘地質石多土少,土地貧瘠,不宜耕種。加之岷江上遊沿岸海拔較高,氣候條件惡劣,高山險峻,松潘也無法得到岷江灌溉之利,農業相對薄弱,隻有其南部一些地區小規模的種植著青稞、小麥等農作物。
松潘建制最早可追溯到公元前316年,秦滅蜀後在此置湔氐道。至唐代,松潘成為瞭西陲軍事重鎮和川邊茶馬道上最大的商品貿易集散地,阿拉伯、波斯和回紇商人在唐肅宗時期就進入松州,進行以茶易馬和蜀錦易馬的商貿活動,有些人甚至在松州定居下來。
茶葉在唐代輸入藏區後因其清熱解膩的功效成瞭藏區遊牧民族不可缺少的飲品。松潘附近地區草地廣,多產河曲名馬。宋朝時北方契丹嚴禁馬匹輸入內地,北宋朝廷就用川茶換取藏馬。

宋神宗時缺乏戰馬,王安石變法要興馬政,為瞭方便換取更多馬匹,宋朝廷專門設立茶馬司,將松潘地區開辟為茶馬市場。明代以前由於松潘地區自古番族較多,時有紛亂發生,每值紛亂之際,松潘就成瞭化外之城。
松潘農業的薄弱使得當地大多番人不得不從事畜牧業和商業。加之松潘位置靠近西南藏區與中原地區的交界處,自古就是番人出入之地,這裡聚集瞭漢、藏、回、羌等民族,這些民族間經常互通有無,使松潘形成瞭較大的少數民族貿易市場,往來於西南藏區和中原地區的商人也經常會到這裡買賣商品。
經濟上往來的同時,松潘各族在文化上也會有碰撞和融合,這種融合所表現出的主要特點是保留各自宗教信仰的前提下,生活習慣向當地主體民族靠攏。如在元代松潘主體民族為藏族,另外還居住著漢、回、羌等民族。
漢族、回族、羌族和藏族都有著各自的文化和民族宗教信仰,但松潘的漢、回、羌等族衣著和飲食習慣呈現出瞭藏式化的特點,他們穿藏襖,吃著藏式的手抓肉,有些漢回商人甚至通曉藏語。這種現象的出現體現瞭松潘地區各民族間的彼此接納與和睦相處。

松潘地區番族這種海納百川的態度使得松潘形成瞭較為開放的民風,其對吸引外來商人來此經商起到瞭一定的積極作用,為相對封閉的松潘打開瞭商業化的大門。明代在松潘屯兵設衛,紛亂較之前有所減少。
其城池營建於洪武年間,為徐凱督造。松潘通往內地的道路有兩條:一是由松潘向東北行至望山關,經羊思、北定、臘梅等番再東行至龍州;另一條是從松潘到疊溪。在明代時,出於安全的需要,禁止番人僧俗由河、洮二州入內地,指令由松潘經碉門、雅州、黎州入四川,再由四川進入內地。
正德元年,入侵青海的韃靼蒙古為逃脫明朝大軍的圍剿,“由河州渡黃河,奔四川,出松潘、茂州境,直走烏斯藏”。所以,明代的松潘成瞭內地與西藏間往返的必經之地。而又由於茶馬貿易的盛行和松潘草地多產良馬的緣故,松潘成為瞭明代茶馬貿易的重要口岸,其商業在明代取得瞭顯著的發展。
作為蜀西門戶和川西北茶馬貿易重要口岸,明代的松潘吸引瞭許多外來商人來此經商,同時也刺激瞭當地番族民眾的商品意識覺醒,松潘當地經商者數量也開始增多,松潘藏區形成瞭主要的一些民族商人群體。

松潘自古以藏族為主體番人居多,這些番人起初輕商觀念較重,不善商賈。所以在早期松潘經營商業的主要是漢族商人。至明代,在茶馬貿易政策的招引下,以山陜商人為主的大量漢族商人進入松潘。
明初,這些外來的漢族商人在松潘地區主要從事茶葉的運輸和販賣。後來由於松潘惡劣的地理和氣候條件,衛所糧餉供應出現瞭困難。明朝廷開始推行“食鹽開中”的政策,規定商人可以向邊關衛所輸納糧食以換取鹽引,憑鹽引可以到指定地點換取食鹽,再運到其他地區銷售。
這一政策改變瞭歷史上“鹽鐵專賣”的傳統,民間的商人不再受其限制,而且納糧中鹽的利潤極為豐厚,其利潤往往是成本的六七倍。漢族商人中的山陜商人充分利用山陜地區到松潘地區交通便利的優勢,最先開始走上瞭輸米販鹽的道路。
明成化時,“納糧中鹽”政策改為可以直接用銀兩購買鹽引,漢族商人們屯儲的舊糧失去瞭經濟意義,他們有的撤歸內地販鹽,有的則繼續留在松潘經商。他們有的進行小規模的貨物販賣,成為瞭小商小販,有的則定居下來經營客棧和旅店生意,為其他客商服務。
土司頭人商也會利用特權進行一些商業活動,他們既可以獨資經營以茶葉為主的大宗商品轉口貿易,又可以經營與寺廟商同類的商品,其資本積累十分迅速。在茶馬貿易盛行的大背景下,土司頭人商占有許多的茶葉,一般與寺廟聯合在藏區經營茶葉生意。

藏族平民商在藏區商業經濟中地位輕微,較之於寺廟商和土司頭人商有著諸多不利之處。平民從商者一般資本較少,經營規模小,所以抵禦天災人禍的能力較差,同時還要繳納高額賦稅,遭受寺廟商和土司頭人商的排擠和盤剝,經營非常艱難。所以,大多平民都把經商當做副業。
松潘地區農業欠發達,但在茶馬貿易的影響下其成為瞭四川藏區的重要商業之一,這就決定瞭松潘商業經濟的發展是受到明朝廷治藏政策左右的。但寺廟商和土司頭人商作為特權階級,他們所進行的經濟活動卻很少受到明中央政策的影響。
在其他漢、回商人和平民藏商由於政策影響,經營活動受阻時,寺廟商和土司頭人商卻往往可以取得其應有的商業利益,促進瞭松潘商業的畸形發展。這些藏族商人群體在松潘的商業活動活躍瞭藏區的經濟,對產業結構單一的藏區經濟有很重要的調節作用。
寺廟與土司頭人經商,由於其影響力和號召力,使得藏區民眾的經濟觀念發生瞭一些轉變,改變瞭藏區民眾原先落後的經濟意識。茶馬貿易本身作為一項經濟活動對松潘商業的發展是有著極大影響的。
首先,明代松潘地區由於茶馬貿易的興盛,吸引瞭大量的外來經商者和移民。番漢雜處使得松潘的商業氛圍較為開放,番漢相互經常進行貿易活動,同時明朝廷也在松潘等地區興辦儒學,對番人進行儒化教育,推廣儒文化,使得番人與漢人的溝通更加方便。
同時番漢文化也在此相互影響和交融刺激瞭松潘經濟及其他方面的發展。在這種和諧的商業氛圍下,松潘形成瞭較大的漢藏回羌少數民族貿易市場,是理想的茶葉集散地和茶馬貿易口岸。洪武九年推行“金牌信符”制度,使得茶馬貿易更加規范和嚴謹。

松潘作為茶馬市場,漢藏雙方時常在松潘進行茶馬交易,所易馬匹皆運到中央,洪武十四年“四川松茂州三衛以茶、薑、佈、紙易馬送京師”。按照當時的茶馬比價,“漢中茶三百萬斤,可得馬三萬匹,四川松茂茶如之。”
也就是說一百斤茶可換一匹馬,進行一次交易就可以獲得上萬匹馬,可見茶馬貿易的規模很大,對明朝廷也極為有利,甚至規定“以馬代賦”。
明代松潘茶馬互市空前興盛,交換的物資也不僅僅局限於茶葉和馬匹,明朝中央在松潘地區除瞭進行茶馬貿易外,還極力招徠各民族客商進行其他商品的交易,這更好的滿足瞭受地理限制、處在半農半牧社會的松潘與內地進行經濟交換的需要,各族客商在松潘這個少數民族貿易市場互通有無。
自成都等地運來的貨物以大小茶包為大宗,綾羅綢緞、鐵、銅、瓷器等雜貨次之,這些貨物經松潘都運往西南、西北的番部銷售。從番部運來的貨物以羔羊皮、野獸皮及羊毛為大宗,大黃、蟲草等藥材次之,都再由松潘運往直隸、河南和沿江沿海地區銷售。
同時,松潘衛作為一個軍事衛所,是明王朝精兵所在,有著震懾西北諸番的作用,而衛所中外來的士兵及其傢屬也有在此經商貿易的,宣德初年衛所官旗大多允許傢屬在官堡居住,與番人往來交易。這對漢藏貿易也起到瞭一定的推動作用。

明太祖在確定衛所制度的時候就規定,衛所軍官與士兵都要把妻子、傢屬遷來合聚,但松潘地區土地貧瘠,不宜耕種,所以,衛所官兵的傢屬多以經商謀利。松潘都指揮僉事王杲“以茶與番夷為市”,而且一些士兵還“募通曉漢語番人代為守堡”,自己則從事商業活動,甚至遠走他處販賣瓷器等貨物,長年不歸。
外來人口大量湧入松潘,不僅帶來瞭所要販賣的貨物,也帶來瞭其他地方先進的生產技術和生產經驗。同時,松潘本地居民與這些外來移民合作生產,既增產又增收。他們在松潘經商的同時也成為瞭松潘的許多當地商人買賣對象和經濟消費群體,刺激瞭松潘商業的發展。
同時,外來商人和經商的衛所士兵及傢屬到松潘積極進行商業活動,松潘當地的番人多受其影響,開始從商。他們或開客棧供往來商旅投宿,或在集市銷售皮貨、藥材等商品,松潘番人中也形成瞭“重商”、“善商”的傳統。
其次,隨著松潘茶馬貿易的逐步發展,松潘的交通條件也得到瞭很大的改善。松潘位於川西北高原,地勢復雜,松潘到成都道路依山臨河,較為艱險,每逢雨季更是泥濘難行,舟車不通。加之松潘番人較多,叛亂和劫掠商旅的情況時有發生,這影響瞭松潘的茶馬貿易和駐軍糧餉補給的正常進行。
明朝為瞭鞏固在松潘的統治,開始著手改善松潘的交通條件。松潘作為一個處在要地的軍事衛所,其糧餉等軍需保障十分重要,這關系到明朝對松潘地區統治能否維系。明初對松潘的交通建設隻是基於保障駐軍糧餉及各類軍需運輸的需要。

洪武二十一年,曹震理四川軍務,“又辟陸路,作驛舍、郵亭,駕橋立棧。自茂州,一道至松潘,一道至貴州,以達保寧。”這為明王朝經略松潘提供瞭基本的交通保障。“至是運道既通,松潘遂為重鎮。”
基本的糧餉運輸得到瞭保障,但松潘山路還是較為險峻,運糧之人隻能靠背的方式將糧食運抵松潘,這樣每次運糧的數量有限,效率不高。明朝廷認為這樣並非長久之計。後來明朝為瞭更好的保障在松潘的統治和茶馬貿易的順利進行,進一步修繕瞭往來松潘的道路,並沿途設置瞭許多的城堡關隘。
宣德年間“松潘衛南至保縣,東至江油城池關堡三十餘處,皆諸種生熟番蠻雜居,其官軍分守。”嘉靖中,協領松潘的副總兵何卿為瞭更好地保障通道,又組織人力“自威茂迄松潘、龍安夾道築墻數百裡,行旌往來,無剽奪患。”
松潘道路交通的不斷改善,不僅保證瞭茶馬貿易順利進行、駐軍糧餉供給和明朝在當地統治的維系,也更好的加強瞭各民族間經濟往來和文化交流,為過往的商旅提供瞭極大的方便,往來松潘的行商隨之數量增多。
同時,交通道路上的服務行業也開始興起,當時灌縣到松潘和松潘到茂縣的道路上出現瞭許多服務性的點站,主要以飲食店和旅店為主,以供往來商旅和挑、抬運輸勞動者歇腳和住宿。使松潘與外部世界的聯系更加緊密。可見,交通條件的改善為松潘商業的發展提供瞭保障。

總之,茶馬貿易發展極大地推動瞭松潘的商業的繁榮,也正是有瞭這樣的繁榮作為基礎,松潘才能在之後成為川西北的商業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