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波哥是老婆的廣西玉林老鄉,常一起喝酒。不管在傢裡喝,還是在外面喝,有一道菜是要專門給他準備的,炸花生米,因為最後一杯酒,波哥基本不動其他菜,專攻這盤花生米。波哥送過我他老傢的花生,小粒、紫皮,炸出來特別的香。看他津津有味地夾著花生,喝著酒,我在想:如果把這盤花生換成我老傢的油炸苞谷泡兒,應該是另外一個味道吧。


我老傢湖北省恩施自治州的巴東縣藏在三峽腹地,典型的山區,山高谷深,交通不便,出產也不是太豐富,平地少,掛坡田多,所以苞谷(玉米)、洋芋(土豆)、紅苕(紅薯)占據著主糧的地位。小時候,除瞭以這些東西果腹,就連零食也是從這三樣上找,這其中就有苞谷泡兒。

苞谷泡兒,就是用苞谷粒炒出來的,炒用的是河沙。到小河溝邊選稍稍粗一點的河沙,洗凈、晾幹、過篩,以求粒度一致,然後放到鍋加菜油,或者桐油煅。“煅”是老傢的方言,本意是把鐵之類的金屬放到火上燒,在這裡指用大火使勁兒地炒,一直炒到油煙散盡,沙子發黑,表面光滑。沙子晾涼後,找個瓦罐子裝好,放在灶頭,以便隨時取用。

炒苞谷泡兒,最重要是掌握火候。先把沙子倒入鍋中,灶裡加大火,燒到冒青煙,扒開沙子,將苞谷倒入,用沙子蓋好,此時一定要撤火。幾十秒,沙子就開始鼓包,接著“噼裡啪啦”響聲大作,白白的苞谷泡兒從沙子裡跳出來,快速鏟幾鍋鏟,用撮瓢很快鏟入篩子裡,迅速篩動,分離沙子和苞谷泡兒,倒入大簸箕裡攤開晾涼,以免堆積在一起,熱量無法散開,糊瞭。
苞谷泡兒,分兩種,一種是炸開的,叫“開花的”,類似影院裡賣的爆米花,白花花的。另一種沒有炸開,保持瞭苞谷籽兒的原狀,叫“啞子”。開花的疏松一些,老人們愛吃,啞子比較緊實,但更脆、更香,小孩子喜歡。苞谷泡兒除瞭給小孩子當零食,也可當幹糧,農忙時節,地裡活多,沒時間做午飯,就嚼幾把苞谷泡兒,喝幾杯開水,也能當一頓飯。另外也可以上磨磨成粉,叫“炒面”,吃的時候,加糖,用開水泡開,類似藏族同胞的糌粑,外出的人隨身攜帶,很是方便。
苞谷泡兒也有幾個變種,冬天將苞谷籽兒煮熟,放到屋外面凍,讓它結冰,曬幹後,直接用油下鍋炒,不開花,異常酥脆,是一道過年時下酒的好菜。當然,這道菜之所以要在冬天做,是因為那時農村沒有冰箱,隻能借助天氣,現在隻需放到冷凍裡凍一晚上,隨時都可以做。

另外一種也是春節時的零食,將苞谷泡兒放到苞谷糖(麥芽糖)稀裡粘上糖,做成拳頭大的球,春節用來待客。

老傢叫“泡兒”東西很多,如幹洋芋片、幹紅薯條、黃豆、胡豆(蠶豆)、豌豆等都可以放到沙裡炒,都叫“泡兒”,隻是前面加上那種東西名字。
每次看電影,女兒都要買一大桶爆米花,一大杯可樂,她跟她媽媽吃得很歡,我一般隻嘗幾顆,總覺得沒有小時候的苞谷泡兒好吃,後來在網上看到老傢有人炒瞭賣,買瞭來吃,但覺得沒有少時候香瞭。這也難怪,現在生活好瞭,零食多得吃不過來,嘴也吃刁瞭,很難對苞谷泡兒有小時候的感覺瞭。
不過我還是想買點苞谷籽兒,煮熟、冷凍、油炸,做一次下酒菜,跟波哥心儀的油炸花生米PK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