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白酒上市公司中,位於甘肅省武威市涼州區的皇臺酒業,是一個神奇的存在。
皇臺酒業曾在西北地區名噪一時,早在1997年營收就超過瞭1億元,上市時間比貴州茅臺還要早。因與茅臺一同得過獎,皇臺酒業在宣傳中,常與貴州茅臺相提並論——“南有茅臺,北有皇臺”,“西北茅臺”的說法也流傳開來。
然而,當貴州茅臺成為“酒王”與“股王”的這些年,皇臺酒業卻活出瞭另一番模樣。
自2000年上市以來,皇臺酒業命運多舛,歷經五個實控人、五次“披星戴帽”、一次暫停上市,還有股東內鬥、存酒消失等一系列離奇事件。
2022年,皇臺酒業被第五次“披星戴帽”,再次走到瞭退市邊緣,股票簡稱變為*ST皇臺。在非常關鍵的2022年,“保殼”經驗豐富的*ST皇臺,業績增速竟然神奇地冠絕白酒行業上市公司——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超150%。
年報發佈後,交易所的問詢函再次擺在瞭甘肅富豪趙滿堂、趙海峰父子面前。不過,5月22日晚間,皇臺酒業公告延期回復問詢函。
甘肅富豪奮力保殼
皇臺酒業的實際控制人為1960年出生的趙滿堂。他還是另一傢上市公司盛達資源的實際控制人。2022年,趙滿堂以55億元的財富登上瞭胡潤百富榜。
除瞭兩傢上市公司實控人的身份外,趙滿堂還是一位熱衷歌曲創作的富豪。據盛達集團公開信息,趙滿堂傾心創作過《吉祥盛達凱歌》《絲綢之路上的美酒》《皇臺美酒敬朋友》《魅力甘肅》《幸福美好新蘭州》等歌曲。
目前,皇臺酒業與盛達資源的董事長分別為趙滿堂的兩個兒子——1982年出生的趙海峰和1984年出生的趙慶。
自趙滿堂和他的盛達集團跨界入主皇臺酒業這四年以來,因財報數據異常收到交易所的問詢函,已成皇臺酒業的“常態”。

▲(皇臺酒業股權結構圖。圖源/2022年報)
2022年是皇臺酒業“保殼”的關鍵之年。
因2021年度經審計的凈利潤為負值且營業收入低於1億元,自2022年4月29日起,皇臺酒業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股票簡稱為*ST皇臺。
如果2022年皇臺酒業再出現經審計的凈利潤為負值且營業收入低於1億元,或者期末凈資產為負值等多種情形之一,那麼,皇臺酒業將被終止上市。
不過,神奇的是,2022年,皇臺酒業實現營收1.36億元,同比增長50%;歸母凈利潤為736萬元,同比增長超154%;歸母扣非凈利潤為239萬元,同比增長113%。
這使得在19傢白酒上市公司中,皇臺酒業雖然規模墊底,但是2022年業績增速遠超其他18傢公司。比如,頭部的貴州茅臺、五糧液、洋河股份、瀘州老窖等,增速在都20%左右,隊尾的金種子、伊力特等,好多還是負增長。
在發佈年報的同時,皇臺酒業還向深圳證券交易所提交瞭撤銷退市風險警示的申請。然而,等來的卻是問詢函。
問詢函對皇臺酒業2022年年報中的諸多疑點進行瞭問詢,比如,各季度收入占比與此前兩年相比差異較大;第四季度凈利率同比增長6%至11.3%,高於第一至三季度;扣非凈利潤與凈利潤的波動情況差異較大;向盛達集團等銷售商品的關聯交易為648萬元……
交易所要求皇臺酒業說明是否存在通過跨期確認收入、少計費用或跨期調節存貨跌價準備、收入應當扣除而未扣除等方式,規避股票終止上市的情形,並要求皇臺酒業5月22日前回復該問詢函。
但5月22日晚間,皇臺酒業發公告稱,由於問詢函涉及的內容較多,經向深圳證券交易所申請,公司將延期回復。

▲(皇臺酒業部分白酒產品。圖源/皇臺酒業2022年報)
在2022年上半年,皇臺酒業業績就因“神奇的增長”收到瞭問詢函,要求其說明高增長的原因及合理性。彼時,其營收與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分別達180%、125%。
即使如此,皇臺酒業2022年的業績還不及上市之前的1999年——營收1.54億元,歸母凈利潤為0.26億元。20多年過去瞭,皇臺酒業還在為1億元營收和盈利而發愁。
皇臺酒業稱其主要市場在甘肅省內,以武威、蘭州和天水3個地區為主要銷售中心,輻射各區、縣城和鄉鎮。2022年年報顯示,甘肅省內市場收入占比為78%。
4月份,皇臺酒業在成都舉辦瞭一場2023佈局全國啟程儀式暨客戶答謝會。在會上,趙滿堂表示,皇臺酒業有過輝煌,也有過低迷,希望能再次復蘇。
皇臺酒業寄希望於走出甘肅、走向全國,但其全國化最好的時機,早已被耽擱。白酒行業專傢蔡學飛表示,行業競爭愈發激烈,而皇臺酒業的品牌已邊緣化,要想回到曾經的輝煌,可能性很小。
多次易主,命途多舛
蔡學飛表示,皇臺酒業得先解決生存問題,才能再去考慮發展問題。
在白酒上市公司中,皇臺酒業堪稱“保殼專業戶”。自上市之後,其頻繁在虧損之中保殼續命,五次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還經歷瞭五任實控人,命運實在多舛。
2001年8月,資本市場迎來瞭誰都沒想到未來會成為“股王”的貴州茅臺。而就在此前一年,即2000年8月,遠在大西北的皇臺酒業已率先上市。
上市23年以來,皇臺酒業營收一直止步不前,徘徊在1億元左右,而凈利潤有11年在虧損,23年累計凈利潤為-5.8億元。

▲(圖源/皇臺酒業官微)
上市之時,皇臺酒業的主營業務是白酒與葡萄酒並舉。2002年,白酒業務與葡萄酒業務營收占比分別為51%、24%,還經營著食用酒精,占比25%。
2003年白酒行業進入“黃金十年”,那是全行業的繁榮期。但皇臺酒業卻沒能抓住千載難逢的機遇,上市後迎面而來的是連續虧損。2004年,皇臺酒業被退市風險警示,變成瞭*ST皇臺。
這一年皇臺酒業通過扭虧為盈,保殼成功。這是皇臺酒業第一次“披星戴帽”,也是第一次保殼成功。
緊接著,2007年和2008年連虧兩年,2009年又被實行退市風險警示處理,再一次變為*ST皇臺。2009年再次扭虧,但扣非凈利潤仍為負,所以2010年又被實行其他特別處理,股票簡稱變為ST皇臺。直到2013年才撤銷。
第二次剛結束,第三次就來瞭。2013年和2014年皇臺酒業凈利潤連續為負值,2015年又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特別處理,又變為*ST皇臺。後來再次保殼成功。
皇臺酒業2016年與2017年又連續兩個會計年度凈利潤為負值,且2017年期末凈資產為負值,2018年,交易所再次對其實行退市風險警示,再次變回*ST皇臺。
這已經是皇臺酒業第四次“披星戴帽”瞭。如果2018年凈利潤繼續為負值,或凈資產繼續為負值……那皇臺酒業股票就將於2018年報披露後面臨被暫停上市的風險。
這一次保殼並沒有之前那麼順利。皇臺酒業2016-2018年連續三個會計年度凈利潤連續為負值,且2017年、2018年期末凈資產連續為負值,自2019年5月13日起,皇臺酒業被暫停上市。
是恢復上市還是被終止上市,關鍵在於2019年。
最終,2019年4月,皇臺酒業迎來瞭“新主人”——趙滿堂與他的盛達集團,趙滿堂已經是皇臺酒業上市後的第五任實控人瞭。終於,易主後的皇臺酒業扭轉局面,於2020年12月恢復上市。

▲(圖源/皇臺酒業官網)
然而,幸福很短暫。2021年,皇臺酒業凈虧損0.14億元,營收尚不足1億元,於2022年4月29日起,又一次被實施退市風險警示,股票簡稱又變為*ST皇臺。
所以2022年又顯得非常重要。如前所述,皇臺酒業還未回復問詢函。到2022年,皇臺酒業白酒業務的營收占比已經達到瞭92.5%,葡萄酒業務占比不足3%。
業務變換之間,皇臺酒業內部也發生瞭一系列重大變化。
上市之時,皇臺酒業屬於國資,實際控制人為涼州區國有資產管理局,時任董事長為張景發。2003年至2007年之間,改制之後,北京鼎泰亨通變成瞭皇臺酒業的控股股東,而實控人正是張景發的兒子張力鑫。
此後,皇臺酒業的實控人又先後變為盧鴻毅、吉文娟,直到趙滿堂的入主。實控人轉換之間,股東之間還發生系列內鬥,皇臺酒業還想通過並購、非公開發行等各種方案,跨界進入番茄、教育、遊戲等行業,後來都不瞭瞭之。
雖然皇臺酒業每次站在退市邊緣,最終都成功化險為夷,但是,20多年來,不能穩定經營的皇臺酒業,已變得愈發羸弱。在白酒上市公司中,皇臺酒業業績早已墊底。
“西北F4”一個比一個難
在一次次的變化之中,皇臺酒業錯失瞭發展良機。現在,行業競爭又愈發激烈,皇臺酒業的“求生”之路就顯得艱難。
2022年,在19傢上市白酒企業中,按照營收規模排名,千億的貴州茅臺、700多億的五糧液、300億的洋河股份,以及超過200億的山西汾酒與瀘州老窖,這五巨頭的業績都實現瞭比較穩定的增長。
這就是目前白酒行業的發展態勢——繼續加速分化,強者愈強,越來越多的收入與利潤被巨頭們瓜分。在存量市場的擠壓式增長之下,中小白酒企業艱難求生。

▲(圖源/視覺中國)
與五巨頭相對應的,排在隊尾的五傢白酒企業依次為20億的金徽酒、16億的伊力特、近12億的金種子、近10億的天佑德酒,以及隻有1億多的皇臺酒業。
2022年,金徽酒凈利潤下降14%,伊力特凈利潤大降47%,金種子營收下降的同時還在繼續虧損,天佑德酒營收下降7%,皇臺酒業還在為保殼絞盡腦汁。
相較於五巨頭酒企,隊尾的五傢區域酒企,品牌知名度較低,產品相對偏中低端,核心市場相對單一,依賴於大本營市場,這其實是比較脆弱的。
在白酒行業的高端化與全國化之中,這些酒企顯然沒有升上去、走出來。時至今日,為時晚矣,隻能在擠壓之中謀求生存。
以其中規模較大的金徽酒為例,就可以看出行業越來越激烈的競爭。
2022年,金徽酒在毛利率略有下降的情況之下,銷售費用率從2021年的15.6%上升到瞭20.9%,導致凈利率從18.2%下降至13.9%,進而導致瞭凈利潤的下降。

▲(圖源/視覺中國)
金徽酒2022年銷售費用增長超50%至4.2億元。這其實就能說明,金徽酒面臨越來越慘烈的競爭,在更大力度投入銷售費用的情況下才使營收維持瞭12.5%的增長,但同時,這也使得歸母凈利潤下降至2.8億元。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內卷”。
近幾年,上市白酒企業中的“西北F4”——位於甘肅的金徽酒、皇臺酒業,位於新疆的伊力特,位於青海的天佑德酒(原來的青青稞酒),一個比一個活得艱難。
而且,相互之間也在內卷。天佑德酒一再提及“青甘一體化”的戰略方針,要以青海為根據地,以甘肅為第二根據地。甘肅市場成為其外擴的主要目標。而甘肅市場又是金徽酒和皇臺酒業的主場。本就弱小,還得相互殘殺。
在西北地區,西鳳酒才是老大哥,市場輻射到瞭整個西北市場。不過,在容量有限的西北市場,還有各大巨頭酒企們的降維競爭。
隊尾酒企們求生存,的確不容易。
同處隊尾的金種子酒,在2022年迎來瞭第二大股東華潤戰投。之後,啟動瞭組織、品牌、產品等業務的重塑工作,但仍未實現盈利。
努力尋求發展的金種子酒尚且如此,換瞭一茬兒又一茬兒實控人的皇臺酒業,又有什麼理由不努力呢?
作者 | 張向陽
編輯 | 陳 芳
運營 | 劉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