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蒸野菜，最憶是鄉愁
小時候，每次出去吃飯，餐桌上幾乎都有一道“巴拉子”，在一眾甜點肉類之間，這道菜卻有著特殊的香味兒，吸引著小時侯不太愛吃蔬菜的我頻頻夾筷。並且我還不能明確說出它的名字，隻是聽著大人們用方言叫它“巴拉子“，方言口語水平不強的我每次說的也非常的蹩腳。因為幾乎每次出去吃飯都會吃到，所以我習以為常，以為它是再平常不過的一道菜，仿佛中餐館裡沒有這道菜，就像沒有土豆絲一樣令人難以置信。
後來，去北京上大學，出去聚餐時再也沒有吃到過這道菜。直到有一次，在食堂賣面點的一個角落發現瞭這道菜，我欣喜若狂，點瞭一份，雖然比之前吃到的多瞭些香料的馥鬱，但味道是很好的。從那裡後，這道菜吸引著我每次都隻去那一個食堂。並且，每逢食堂售賣涼皮的時候，阿姨都主動向賣涼皮的叔叔要一點蒜泥，一起打給我。搭配蒜泥雖然是小時候吃這道菜的標配，但沒有蒜泥的時候我也吃的津津有味，而且更能品味到其中的清香滋味。
最初，是被清香的味道吸引，後來，是為久違的感覺著迷。這道菜消失過一陣，阿姨說是季節原因，這道菜的原料不是時令菜瞭，做出來味道不好，所以先不做瞭，弄得我好一陣失望，連帶著那個食堂也少去瞭幾次。直到有一晚，我在吃飯的人群中，看到有人端著這碗菜，我一陣驚喜，知道我的“心心念念”又回來瞭，激動的心情連帶著邁向窗口的步伐也加快瞭許多。吃到嘴裡的第一口，久違的味道令我立時想起瞭“絕望之餘虛妄，或許蘊含希望吧”，雖然我不確定是不是魯迅說的，也不知道形容的對不對，但這道菜回歸與再次吃到的喜悅卻是溢於言表的。那時，好像正值北京的深秋，秋風瑟瑟，落葉飄飄，蕭瑟的環境以及重逢的喜悅交織，這道菜喚起瞭我的鄉愁，我應該是想傢瞭，在鄉愁的加持下，這道清淡的菜不僅更有味道瞭，似乎還吃出瞭幾分崇高神聖的感覺。
再後來學習任務增多、學習壓力增大，這道菜不僅是果腹之需，更成為瞭我的一種心靈寄托，其淡淡的清香能安撫我有時焦慮的心理。吃這道菜的時候，都是解壓放松的“至聖時刻”，暫時的大腦清空讓味蕾更加敏感、心思更加細膩，相同的菜式卻每次都能品味出味道的參差。前天的香料味兒濃瞭點，昨天的面粉粘的厚瞭些，這頓的菜葉格外細嫩清香，我想這些細微的不同或許也反映瞭食堂阿姨做這頓飯時心情的微妙變化。不知她知不知道，有一位食客在吃她做的飯時，也在咂摸著她的心情，雖然猜測無據、有些可笑，但或許可稱之為是共同喜愛這道菜的“神交”。
一次，我吃飯時，恰好和平時打這道菜的阿姨同桌，於是我們便交談起來，經聊天得知，她也來自山東，我心裡竊喜，怪不得我之前吃這道菜時能喚起鄉愁，原來是有這個潛在因素為這道菜的親切值加碼！我問阿姨這道菜的做法以及蒸的什麼菜竟和我之前吃到的似有不同，阿姨說蒸的是芹菜葉，而且在我知道的原有做法上另加瞭最後翻炒一步，得知原料與做法，我想等回傢後我也要復刻一下。
後來因為疫情原因，居傢上課未能返校，唯一覺得遺憾的竟是沒法再吃到這道菜。雖然每次出去不管什麼檔次的中餐館，我都必點這道菜，比較之下總有味道好的，但卻沒再吃到過相同甚至類似學校食堂的味道。後來，再點這道菜，除瞭想吃，我似乎還帶著找到相同味道的 “較勁”。在學校時，這道菜是我鄉愁的寄托；離校後，這道菜承載瞭我對學校的懷念。
在傢期間，正值春天，蔬菜新鮮，雖然之前從未做過，但天時地利與人和，我開始嘗試復刻。雖然知道這道菜的做法，但卻屢屢翻車，讓一向自詡具備廚房天賦的我也覺得十分受挫。但屢做屢翻下，我屢翻屢做，甚至用上瞭單一變量法，從菜的洗曬、粉的種類、粘的方法、油鹽多少、加的順序、蒸的時間、火的大小、鍋的材質·····一步步細化變化評測，在效果不佳時的復盤與小有成果的開心之間輾轉，在屢次嘗試之間也有瞭新的體會，蒸野菜簡約卻不簡單，平平凡凡，卻需要每一步的細致。為瞭蒸出來不沾不粘，爸爸回來的再晚也會提前一晚幫我洗好晾曬，無聲卻有愛。慢慢地，我對最初復刻食堂味道的執念也有點釋懷，畢竟我摸索出瞭自制的味道，雖然味道看心情、出品不穩定。
“巴拉子”是方言叫法，我隻知其音不知其字，不懂方言的人聽不明白，我說的蹩腳聽上去又有點土，於是我給它取瞭一個質樸且更突顯做法、概括面更廣的學名——蒸野菜。蒸野菜算是一個統稱，因為沒有具體明確是哪一種野菜。學校蒸的是芹菜葉，一直以來在山東吃到的蒸的多是地瓜葉和面條菜。但不得不說我的蒸野菜從來沒在芹菜葉上成功過，總免不瞭芹菜葉的苦澀，即使按照食堂阿姨的做法，加上最後炒制一步也去除不瞭。其實，芹菜莖常用，但芹菜葉卻常被丟棄，除瞭做法不多，摘起來更是麻煩，所以蒸芹菜葉這道菜實屬物盡其用、節約糧食的良策善舉，對芹菜葉來說，是勞動人民的智慧；對愛吃的我來說，是食堂阿姨的壯舉！
因為蒸野菜，我也開始瞭逛菜攤，販上排列整齊、綠意盎然的蔬菜讓我覺得充滿瞭生機與活力，特別是春天剛從地裡采出來，粘著泥土的菜，更添瞭幾分靈氣。勃勃的生機與濃濃的人間煙火氣，恰是生活質樸的面貌，平實、靜好，讓人舒心、暢意。
現在身處上海，既遠離學校，又不在傢鄉，出去覓食瞭一個月，不管是濃油赤醬的本幫菜系還是樣式豐富的異域料理，都沒看到過這道菜的影子，多姿多彩的魔都與獵奇多元的味道未曾撼動過它在我心中的位置，味道“平淡”、做法“原始”卻一直在我心裡不曾忘記。
若說古有鱸魚堪膾，那以後在我的心裡也有瞭”野菜當蒸“，牽動著我在又不隻在萬物復蘇的季節買票回傢的心思。
作者｜小問號
圖源｜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