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的冬天是真冷啊,破灶里塞着湿苇子,烟半天冒不出去,呛得人直咳嗽。苏轼缩着脖子在灶台前打转,手里攥着几颗刚从地里挖的萝卜,泥巴还沾在指缝里。这时候谁能想到,这位前太守正琢磨的不是写诗,是怎么把这口野菜煮得顺口些 —— 后来大名鼎鼎的东坡羹,就诞生在这么个狼狈又实在的场景里。
你别说,这羹做起来还挺讲究门道。他在《东坡羹颂》里写的步骤,现在看都觉得有意思。得把白菜、荠菜这些菜反复揉洗,把那股子苦味挤出去才行。最妙的是他往锅沿抹生油,还扣个瓷碗在上面,说是怕菜汤扑出来,也怕生油气坏了味道。我试过用现在的不粘锅做,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可转念一想,那会儿的苏轼哪有这条件,能在逆境里琢磨出这种法子,倒像是把生活的褶皱都一点点捋顺了。
其实啊,苏轼早年哪吃过这种苦。在徐州当太守时,他写《春菜》诗里还有 “韭芽戴土拳如蕨” 的闲情,说那菜芽像拳头似的冒出来。可乌台诗案之后,他成了戴罪之身,“空庖煮寒菜” 成了日常。有意思的是,恰恰是这种时候,他反倒吃出了真味道。他给朋友写信说这羹里有 “自然之甘”,不用鱼肉五味,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记得他晚年被贬到海南,都快七十岁了,还在诗里念叨当年煮蔓菁羹的滋味。“我昔在田间,寒庖有珍烹”,隔着纸都能闻到那股子烟火气。半夜喝醉了,就挖地里的菜煮羹醒酒,还说这味道 “虽粱肉不能及也”。你说怪不怪?锦衣玉食的时候没见他这么感慨,偏偏在穷途末路时,从菜根里吃出了天地。
有回庐山的应纯禅师来探望他,临走时非要学这羹的做法。苏轼乐呵呵地写了篇颂,里面有句 “甘苦尝从极处回”,哪是说菜呢,分明是说人生。后来他遇赦北归,路过韶州,人家给他做了碗萝卜羹,他立马写诗 “勿语贵公子,从渠醉膻腥”—— 那些沉迷大鱼大肉的人,哪懂这清苦里的甜呢?
现在人讲究素食健康,倒像是追着苏轼的脚步走。可我总觉得,咱们缺了点他那份心境。他种的菜 “味含土膏,气饱风露”,不只是食材本身,更是把日子过进了菜里。不像现在外卖点份沙拉,还得纠结卡路里超没超。
你有没有过这种时候?特狼狈特难的时候,反而被一口简单的吃食治愈了。可能是深夜的一碗泡面,也可能是老家带来的咸菜。苏轼的厉害就在于,他把这种治愈写成了诗,做成了羹,让千百年后的我们还能尝到那份苦尽甘来的味道。下次煮菜汤的时候,不妨想想这位老吃货,说不定能多尝出点不一样的滋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