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至味,往往藏于市井。在我所居住的老街,有几家老友粉店,生意很好。其中有一家是我常去的,老板亲自掌勺,动作干净利索、手艺娴熟。颠锅起落间,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老友粉便大功告成。
对于回头客,老板是认得并记得的——常来的客,不用开口,老板便晓得要下几两粉,要不要多加一些酸笋。有时候我想,这世上的交情,大抵都是从“认得”二字开始的。
粉端上来,色泽丰富多彩,红的是辣椒和番茄,白的是酸笋,黑的是豆豉,青绿的是香菜和葱花。只观其色泽,闻其香气,便已令人食指大动。夹几根米粉送进嘴里,吃一片肉,再喝两口酸辣热汤,顿觉全身舒畅,心情愉悦。
粉店里的案桌上,依次摆着辣椒、酸菜、炒豆、蒜蓉、香菜等多种佐料,免费供顾客取用,可根据自己的口味调节。
由于喜爱老友粉,我偶尔也在家尝试烹制。精选上乘食材,耐心把控火候,几次实践下来,味道竟不逊于店家。
老友粉的烹制方法颇为讲究。先将酸笋、酸姜、酸辣椒切成丝,蒜头拍碎剁成蓉,香菜和香葱切碎备用。配菜一般选用新鲜的时令蔬菜、豆芽、番茄等,肉类多用猪肉、牛肉、猪杂、牛杂。肉切片,用盐、油、酱油等稍加腌制,更显嫩滑。许多人喜欢加入鹌鹑蛋,先以清水煮熟蛋,去壳候用,与配菜一同加入,能为汤粉增添一份丰润。
备料完毕,开始炒佐料,这一步最为关键。首先把锅烧红,下酸笋爆炒出香味,再加入蒜蓉、豆豉、酸辣椒、酸姜继续翻炒。此时的火候很重要,火过大则蒜蓉易焦,色泽不佳;火过小,难以炒出香味,须拿捏得当,使酸笋、豆豉、椒姜的味道彼此交融,形成独特的风味。炒好佐料后,加入提前熬制的高汤,再依次加入肉类和配菜,稍煮片刻,最后投入米粉,即可出锅。
熬制高汤的材料一般是猪骨、鸡骨等。将清洗干净并汆烫好的材料放入锅中,加入冷水,先用大火煮沸,再转小火继续熬煮。在汤水快沸腾前(大约95°C左右),汤面的白色浮沬最多,此时,要将其立即捞出。熬制高汤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过程,只有经过长时间的炖煮,才能充分提取出食材中的鲜味。
许多外地食客在品尝南宁老友粉的同时,对“老友”这个名字大感兴趣,都想一探它的来胧去脉。
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过去,那时候,在南宁老街,邻里之间关系很好,相互关怀,相处如一家人。当有人身体不适或者心情不佳时,热心的邻居就会精心煮上一碗面条或米粉端过去,表示关心和问候。当时老街有几位很要好的老朋友,常常聚在一起喝茶聊天。有一次,其中一位好友连续几天没来相聚,于是大家上门去探望,才知道他患了重感冒,卧床不起。一位好友便精心烹制了一碗面条,端到朋友床前,希望他能吃下一点。在烹制过程中,爆炒酸笋、辣椒、豆豉、蒜蓉、碎肉时,满屋弥漫着奇香。重感冒的朋友顿时胃口大开,竟把一海碗酸辣爽口的面条全吃光,边吃边全身冒汗,一会儿,竟能下床走路了。从此,南宁便流传起了这样的面条烹制方法,并称之为“老友面”,又以同样的方法烹制米粉,即“老友粉”。
我想,这世上最真的友谊,大概就像这老友粉的味道——初尝觉得冲,细品才知醇,最后都化作了一种踏实感和融融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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