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朽木

永庆路西的左岸花园，楼宇高低参差，鳞次栉比。园内浓荫蔽日，绿意盎然，四下里花开如锦，宛如一袭斑斓的缎子。这里还拥有三个首尾相接的泳池，映照着天空的蔚蓝。建成时便是杭城近郊的一颗明珠，随着城市快速发展，如今又成了繁华的城中宝地。北星桥畔的粮油蔬菜批发市场蜕变为音乐公园，便又锦上添花。然而美中也有不足，小区边缘缺少购买一日三餐食材的便捷商店。

小区门前两侧也有一溜店面，宛如一个大内八字，环抱着半圆形公园徐徐展开。公园为小区增添了幽静色彩，但处在直街凹陷部位的商铺却被冷落了。凹进去的平面设计，宛若美人脸上之瑕疵，使商铺远离了直街的繁华。铺面总是一间间空着，锁着。虽曾有人租去开店，却是只有付出没有回报。大门左侧第一间开过餐饮，赔了一笔，关门了事。接着又有人开超市、药店……也都一个个“黄”了。

大约是三年前，似乎出现了转机。两家公司一先一后，把左侧两间门小里大的店面租了开店。一家主营肉禽类，兼营时蔬水果；另一家主打蔬菜水果，也搭着肉禽，幽静的“深巷”袅袅升起了人间烟火。

为了各自生存，两家店铺使出了十八般武艺。你降价，我优惠，促销活动层出不穷。你“日日鲜”，我“天天清”（不卖隔夜菜品），员工们脸上也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菜品似盒马那样高档，总是鲜活青翠。价格却像大型批发市场，似半买半送一般。眉眼弯弯的是居民，愁眉苦脸的是老板。

仅靠一千多户住家小区的需求，怎能与商家那般投入相匹配？那凹陷于小区门口的铺位，终究太幽静了，静得像一条幽深的老巷，散不出美酒的香味，引不来远处的凤凰。开店原本为挣钱，放长线钓大鱼当然可以，但若日日只见投放饵料，却不见鱼影，钓者怎能撑得住。只过了几个月，卖肉为主的那家，赔了一把便收手了。又过没多长时间，主营蔬菜的那家，也悄悄地将货架搬空，移到能吸引路人眼球的直街上去了。小区左侧便又回到了从前，沉入只有本小区人默默行走的幽静之中。

家门口购物已成住户习惯，两店关门好似失去了闺蜜与挚友，总盼着店铺重新开张。去年六月二十九日，其中的一个店铺的帘门终于卷起，满满当当的商品又布满了店堂。一个叫“上海清美”的公司，又做了敢吃螃蟹之人。日子流水般过去，到今年九九重阳这一天，它竟已撑过了四百八十五个日日夜夜，创造了此处同类店铺经营时间历史最长纪录。

这家店铺的开张，于我这般身子孱弱、走不得长路的人，真是一种福音。但我从店铺开张起就为他们捏着一把汗，他们能扛住深巷般的寂寞，引来其他小区的客人吗？担心他们也只是匆匆过客，于是，凡走过路过，即便不买东西也要踱进去，看一看转一转。久而久之，好似也瞧出点他们的经营之道。

这家店冠名为“上海清美杭州左岸花园店”，正处在凹进去的街面上，就近除个别农民菜摊，无别的同类，这倒也省去了与人竞争的烦恼。只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话，在这年月里还灵不灵验，终究还是要看他们的酒是真香还是假香。而酒香与不香，一大半便系于店里的几位员工，尤其是那位姓蒋的店老板身上。蒋师傅个子不算高，说话声音也不重，温温和和的，自带一份亲切。一年多观察下来，我总觉得他这人面上瞧上去有几分“憨憨傻傻”，骨子里却藏着对商道的通透与精明。

店面宽仅六尺许，里面却极深，共有近二百平方米。一眼望去货品琳琅满目，从牛奶面包，到时蔬水果，肉禽，乃至河鲜、海鲜，以及各种干货调料，凡与三餐相关的，几无遗漏，这便是一个货品齐全的“全”字。

价码都标得清楚，品质也有保障。最难得的是临期商品会另用粗笔在商品包装上显著标注逾期时日，并坚决地提前打折；真逾了期的立马下架收回。绝不欺客，这便是一个诚信的“诚”字。

价钱，尤其是那些水灵灵的时蔬，总要比其他地段同类店低一成左右，临期打折的则低至半价。这讲究的便是物美价廉的“廉”字了。

清美左岸店没有促销标语，更没有促销横幅，也不给路人塞传单。他们认为把促销费用变成降低价格，是直接给顾客实惠。他们日日都会推出二十几种特价商品，今天粮油折价，明日蔬菜优惠，后日又轮到牛奶、早餐点心……天天有彩头，天天有念想。这便是一个灵活经营的“活”字。

有时候看蒋师傅的样子，觉着实在有些“傻气”。有主顾来买米，他总会多问一句：“家里的还够吃几天？”若对方答说三五天没问题，他便实心肠地劝道：“那您明日或者过两日再来，同样的米，能便宜好些呢。”这哪里是做生意，分明是替亲戚邻里打算了。可偏偏就是这般“傻气”，最是“赢人心”，一些不常来的客人也变得常来了。

他们店的门脸很窄，若不留意，里面有什么，不进去谁也不知道。于是每日清晨理货，他们便将一筐筐碧绿鲜嫩的蔬果，整整齐齐地摆到门口。那带着露水气的绿意，那饱满鲜亮的水果，便成了最生动、最诱人的广告。他们在店里卖，也在网上卖，线上线下一起来，自然也吸引了一些年轻人。

他们还承诺为老弱病残者送货上门，可人手却不见得多。忙时五六人，闲时只一两人守着，我估摸着他们是用了机动的小时工作制。这年月，人工最是金贵，这般安排，便是“节流”的智慧了。

如今，我依旧每日踱进店去。看着蒋师傅那不温不火的笑脸，看着收银员高峰时忙不过来样子，心里便觉出一种安稳。那深凹进的店铺“洼”地，仿佛被这一股子韧劲与巧思，一点点填平。这巷子深处的酒香，靠着这份憨厚里的精明，朴实里的周全，终究是悠悠地散发了一些出去，总也算沁入了临近几个小区一些居民的日常里。但我还是在担心，这昂贵的成本能与收入相平衡吗？于是我还是要呼喊一声：清美老蒋们，加油！只要让“酒”香飘得更远，你们的“老酒”定会卖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