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世君
想象一下,你站在一个千万级人口大城市街头,看到以下场景:
一个年轻人的摩托车后座上,斜绑着一台“AQUA”字样的洗衣机。路旁的手机连锁店门口,已经竖起红米、OPPO、苹果等品牌手机的海报。不远处是一家面积10平方米左右的蜜雪冰城奶茶店,极具魔性的曲调“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被循环播放。旁边紧挨着的是一家宽敞明亮的名创优品连锁店。在路的尽头,大厦外墙上一幅巨大的红色字母“BYD”的海报上写着“我们销量第一”……
你觉得这个城市是哪个?是北上广深,还是郑州、武汉、成都或者杭州?《大出海》一书的作者林雪萍会告诉你,这个城市是越南的胡志明市。在这个城市,各个国家的品牌汇聚、翻卷,而中国品牌的身影变得越发显著。
从胡志明市街头的日常中,可以窥见一种蓬勃的商业竞争生态,也可以映见中国制造波澜壮阔的出海图景。
作为世界上第一大贸易进出口国,中国供应链正在向全球扩散。就在越南,很多来自中国的工厂正围绕在河内市和胡志明市周边,大片大片地拔地而起。这里一度是日本和韩国的投资重镇,但从2018年以来,大量中国制造商成为主角。中国企业的大规模投资,正在让细水长流的日本企业和韩国企业相形见绌。
在此前出版的《供应链攻防战》一书中,供应链观察家林雪萍在调研中国供应链的崛起时发现,他接触的数百家企业都谈到了“出海”。于是,他开始大规模地寻找中国企业在海外的一线经营者,以及具备海外从业经验的人。在3年时间内,林雪萍专程前往德国、匈牙利、泰国、越南、墨西哥等地,调研了国内外100多家工厂,访谈了200多位企业家,积累了超过300万字的调研笔记,写成《大出海》一书。
在这本书中,林雪萍探究了企业“走出去”的时代背景、商业动因、区域布局、能力建设和组织变革等重要话题,用极为细腻的笔墨描绘了中国制造出海的全景图,读来引人入胜、耳目一新。
“中国制造正在全球出征的关口,寻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突破。带雪拥马,流血闯关。”作者在书中说,“中国正在全球版图上积聚新的能量,也在事实上成为促进当地工业化崛起的关键力量。中国企业在这次大出海的过程中,充满了丰富的多元化的可能性。”
出海是中国制造的远征。从全球范围来看,全球化的趋势无可动摇,大国制造业崛起的下半场必然是全球化和出海战略,历史上英国、美国、德国、日本等概莫能外。书中认为,大出海,是中国制造对于整体竞争力在海外的一种复原。中国企业出海的终极命题,就是最大制造能力的中国与最大消费能力的美国以何种方式相遇。中国制造与当地情绪共振所引发的中国品牌崛起的现象,在越南、印尼、墨西哥、匈牙利和非洲等地都很容易看得到。
泰国南部的罗勇工业园、柬埔寨的红豆工业园、越南广宁省的天虹纺织产业园、墨西哥北部的华富山工业园……中国制造商在全球的活跃身影表明,中国制造能力的溢出效应是全面的,中国工厂在全球的布局,形成了一种新的工业化浪潮。比如,在越南南部的同奈省,吸尘器行业像川剧变脸一样,3年时间就完成了全产业的“组链”,将桑田变成工厂。
这本书的最大价值,除了忠实记录中国制造大出海的壮阔征程外,还归纳出了地理空间、认知空间、价值链空间以及组织能力、供应链能力等“三个空间”和“两种能力”的出海架构。书中大量的故事、数据、细节以及作者自身对全球化拓展的深刻洞察,既有理论框架新意,又有实战参考价值。
尤其是,林雪萍在分析大量国际案例后坦言,企业出海不能单打独斗,而是要协同各种机构集体性合作,推动中国企业更好地抱团出海、整体全球化,实现“系统性崛起”。
比如,日本企业出海,往往是很多服务机构跟随其后。这些机构拥有很强的信息服务能力,让企业在海外也能做到“耳聪目明”,免除了大量的后顾之忧。在海外落地工厂的企业,往往并不会向设备、材料、部件的供应商直接进行采购而是广泛依赖商社来推动,这是日本海外制造形态的特征。
而中国大型企业出海建立工厂时,往往通过总部采购国内产品,直接运到当地。在中国制造体系中,能提供专业化工程服务的类似商社组织尚未形成独立的形态,这也意味着中国制造能力还没有完成专业化分工。
在广泛、翔实的田野调查基础上,书中认为,从中国制造到中国品牌再到中国认证,是中国制造全球化向上攀登要面临的越来越陡峭的天梯。中国制造在全球版图下实现整体实力的崛起,需要靠各种机构的集体性合作,需要国家整个工业体系的集体发力,无法靠企业单独完成。工厂四处落地、品牌行销全球、新商社的兴旺、商会类社会组织崛起,如此同频共振,建立一个全球化的国家能力系统,比个体组织的能力建设具有更深远的意义。
毕竟,正如《大出海》一书所言,出海并非只是工厂地址的迁移,而是要在价值链上作出跃迁;出海并非简单地复制既有能力,而是寻找新的价值源泉。甚至说,中国制造大出海,是企业价值体系的重构,也是中国国民与全球文化最深度的一次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