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的巷子里,藏着一口烤了六代人的石头鏊子。这老物件是郭八火烧的传家宝,从清光绪年间创始人郭致忠从顺天府学艺归来,到如今第六代年轻人撸起袖子揉面,一百三十多年的烟火气就没断过。
每天天不亮,店里的三口大铁锅就热了起来,石鏊子底下的炭火慢悠悠烧着,把石头的温度烘得透透的。本地产的小麦磨成粉,一半开水烫、一半温水和,老师傅的手在面团上翻揉按压,不一会儿就揉得光溜溜的。案板前几代人分工明确,长辈们揪剂子、抹香油酥油,手法又快又匀,刷过油的面团擀开再卷起,层层叠叠藏着玄机;年轻人负责挤饼,手掌一压一挤,圆厚的饼坯就带着韧劲成型,最后送到烤炉边,由经验最足的师傅照料。
石鏊子传热慢、保热久,这祖传的“笨法子”才是火烧好吃的关键。饼坯贴上去的瞬间,“滋滋”声就冒了出来,油脂慢慢渗透面皮,边烤边刷油,五六分钟的功夫,原本平平无奇的面饼就鼓了起来,外层烤得金黄焦脆,像披了层琥珀色的盔甲,还带着石头特有的粗粝纹理。2.5元一个的火烧,刚出炉时烫得没法下手,却让人忍不住捧着直呵气。 吃郭八火烧,夹馅才是灵魂。老师傅随手一挤,焦脆的饼皮就成了个小“碗”,卤得发亮的猪头肉塞进去,肥瘦相间的肉汁顺着饼边往下滴;或是夹上大名本地的五百居香肠,咸香醇厚越嚼越香。最绝的是年轻人发明的混搭吃法:辣片、卤蛋、豆干一起塞进去,一口咬下去,先是饼皮“咔嚓”一声碎裂,滚烫的肉汁混着辣油的辛香瞬间涌出来,卤蛋的绵软、豆干的筋道裹着脆壳,舌尖先触到石烤的粗粝感,再尝到层层面皮的酥软,香得人直跺脚。
店里的人各司其职,揉面的不抬头,挤饼的不停手,烤炉边的师傅眼疾手快翻着饼,第六代的小伙子跟着长辈学抹油酥,手法已经有模有样。他们说这石头鏊子的脾气得摸透,火太旺会糊,火太弱不脆,就得用这慢火细烤的笨办法,才能让每个火烧都带着地气。
常有离乡人从外地专程驱车而来,有的甚至是港澳同胞回乡探亲,就为这一口从小吃到大的焦香。晨光里,排队的人捧着烫手的火烧,哈着气趁热吃,饼香混着肉香飘满整条街。有人说,这火烧里藏着大名府的味道,咬下去的不仅是酥脆的面皮和鲜美的馅料,更是六代人坚守的手艺,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家乡滋味。
一百多年过去,店铺换过字号,传承人换了一代又一代,但石鏊子的温度、面团的韧劲、馅料的鲜香,从来没变过。这口穿越时光的火烧,就着晨光吃,就着乡愁吃,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大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