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害怕,再过一二十年,兴平这个手工挂面就要失传了。
兴平美食有三宝:“辣子醪糟挂面。”我去年途经时下村,看到这里挂挂面,就停下车来参观购买,回去一吃,发现真是好吃。
一个朋友看了我文章,说我去的就是他们村,他爷就曾是村中最有名的挂面“把式”。
今年冬,我专程又来时下村买挂面,这次还有朋友的热情接待。
我来的时候,基本上也是村中最后一批挂挂面的日子。很多人家门前院后,都是银光闪闪,万千细丝扯连着天地。有了朋友的介绍,我对时下挂面了解的更多了。
时下村地势平坦,相传因建于北莽山下的寺庙之南,得名寺下,后取谐音时下。古时为畤下,有三个自然村,东堡子、西堡子、张家,张家的挂面尤其出名。
去了好几家,有搓条的,有挂面的,除了没有看和面裁剪,搓条、盘条、上杆、拉伸、晾晒,都看到了。
像传授武功秘籍一样,挂面制作过程都是师傅口传心授,和面盐水的比例要根据天气变化;搓条盘条手法的微妙,要反复实践;每次饧面的时间,要根据外界的环境和面的软硬决定。
像缠面后盖多厚的草帘和棉被,保持什么温度和湿度,什么时间开面、饧面,都是要师傅按照实际情况判断。
挂挂面过程中两个人熟练的配合,拽拉过程中细微的手法动作,都是要一定技术的。
按照村人的说法:两三年才算出师,十来年才叫师傅。
手工制作,本来就没有什么规范的程序,挂面的制作是人与阳光风盐水温度的协调,外界条件不稳定,人工就要进行相应的调整。
手工挂面最让我惊奇的是:制作过程连续30多个小时,不能中断。
一旦和了面,个个工序就紧密衔接,否则前面的劳作就付之东流。人就要时时随着面的发酵程度进行相应的制作:先一天下午就开始盘条,天黑结束。
次日凌晨一两点,就要开始上面。熟练的师傅上一百斤面需三个多小时。
但这一夜是不能睡一个囫囵觉的。
早上从十点左右,就要根据天气情况上杆,下午三点左右挂面晒干切割扎捆,然后再重复新的一批。
全程下来30多个小时,隔一段时间就要进行一道工序。除了和面,全程是手工劳作。
问了一下,两个人一次最多挂100斤挂面。
我问100斤挂面能收入多少钱,师傅笑:一个人也就是一百多元。
30多个小时,需要一定技艺的劳作,最后的收入也就是这么一点钱?我很是感慨。
在村子转悠了大半圈,看到的挂面师傅基本都是五十岁朝上的,没有年轻人。年轻人不屑干这个,太辛苦,而且挣钱太少——我估计,现在很多人也是不会干了。
时下挂面一般到了冬天才做,一茬子忙活30多个小时,起早贪黑辛苦劳作两个月,挣下的钱也是有数的。
好在时下挂面好吃,名气大,都是不愁卖的,就是挣一些下苦钱,太少。
这恐怕也是很多手工技艺的尴尬吧。
手工产品的产量是有限的,好产品也不出村,要是直销还能有更多的一些收入,靠别人批发收购,收入就有限了。
挂面的历史悠久,说是有一千多年了。时下村的手工挂面有600多年的历史,村中还有百十户人做挂面,但没有年轻人愿意干这个了。
我这个朋友曾经说:对他来说,挂面不仅是名词,还是一个动词!
小时候他帮爷爷干活,弄的不好就被爷爷用杆子敲。他是恨透了这个活,考上大学永远不干这个了,连他父亲都嫌辛苦不干,气的爷爷用棍子敲都不行。
时下挂面确实是好东西,穰活儿、筋道,不像超市里卖的那种凉水下锅都煮不烂的工业制品。
以前看望老弱孕幼拿挂面是好东西,给病号开小灶就是下挂面,就是因为这种手工挂面有营养、好消化,这也曾经是时代留给我们的印记。
但是这种全手工的传统挂面,却面临着年轻人不愿意干的尴尬。
大家说,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