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城邯郸的饮食谱系中,有一种面食,它名字独特,形态别致,口感特异,充满了浓郁的乡土气息与古老的智慧。这便是“抿节面”,一种用粗粮制作、通过特制工具“抿”制而成的面食。它不像拉面那般柔韧,也不像刀削面那般爽滑,却以其独特的颗粒感与质朴的滋味,成为邯郸人,尤其是老一辈心中,一碗承载着乡愁与记忆的“乡井味”。
抿节面的特别,首先在于其主料。它通常以豆面(绿豆面或黄豆面)为主,掺入一定比例的白面、玉米面或高粱面。这种粗粮组合,赋予了面条独特的豆香和营养价值,但也使得面团缺乏筋性,无法像小麦面团那样抻拉或擀切。于是,聪明的先人发明了“抿”的技法。制作抿节面,需要一种特制的工具——抿节床。它状如搓板,中间开有若干圆孔。将和好的、较为柔软的面团放在床子上,用手掌或专用抿拐(一块木板)用力向前推压面团。面团从圆孔中被挤压出来,形成一根根长约寸许、两头尖、中间粗、形似小蝌蚪或小节虫的面段,直接落入下方滚沸的开水锅中。“抿节”之名,便生动地来自于这个制作动作。
煮熟的抿节,颜色根据所用杂粮呈现淡黄、浅褐或灰绿色,捞入碗中,颗颗分明,口感独特。它不像普通面条那样顺滑,而是带着粗粮特有的沙沙的颗粒感,软糯中又有几分嚼劲,豆香浓郁。抿节面的卤子(浇头)通常也很家常,以顺应其质朴的本性。最常见的是用西红柿、鸡蛋、豆腐丁、黄花菜、木耳等熬制的素卤,咸香微酸,清爽开胃。也有用肉末、炸酱做的荤卤。将卤子浇在抿节上,搅拌均匀,让每一颗“小蝌蚪”都裹上汤汁。吃在嘴里,卤汁的鲜美与抿节本身的粗粮香气交融,是一种踏实、温暖、充满儿时回忆的滋味。
一碗抿节面,看似粗粝,实则精细。它体现了冀南人民“粗粮细作”的生活智慧,在物质不甚丰裕的年代,利用杂粮创造出独特的美味。那从抿节床圆孔中流淌出的,不仅是面食,更是一股绵延千年的、来自市井乡间的淳朴生活气息。对于邯郸游子而言,这碗面,就是故乡最具体、最温热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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