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江入海口的崇明岛,有一种食物以其惊人的体量成为岁时节庆的象征——那便是崇明糕。直径可达一米、厚逾半尺的巨型米糕,不仅是腊月里全家总动员制作的“压轴”年货,更在切成薄片后的日常蒸煎中,默默陪伴着岛上人家度过四季。
制作崇明糕是一场充满仪式感的家庭协作。选用上等糯米与粳米按特定比例混合,浸泡后磨成细腻水磨粉。馅料则五彩缤纷:红枣、核桃、松子、红绿丝与赤砂糖缺一不可。蒸制是真正的挑战,需用特制大灶连续蒸煮六七个小时。当蒸汽裹挟着米香与甜香弥漫整个院落时,那镶嵌着果料、洁白晶莹的巨型米糕便宣告诞生,表面往往还用果料拼出吉祥图案。春节期间,崇明糕是祭祀与待客的重器。而更动人的图景,发生在年节之后。冷却定型的米糕被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储存在阴凉处。从此,它从隆重的节庆象征,化身为日常餐桌的温柔点缀。清晨,主妇取几片糕放入蒸笼,随着水汽升腾,糕体重新变得软糯温热,米香与甜意缓缓释放;有时则将糕片用油煎至两面微黄,外皮焦脆,内里绵软,又是另一番风味。
这一米直径的巨糕,从全家围炉制作的温暖,到日常一片片的蒸煎享用,完成了从集体仪式到个体温饱的过渡。它不只是食物,更是时间的切片,是家族记忆的实体,在软糯的甘甜中,将团圆的隆重与家常的绵长完美衔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