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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饭
黄春红
从我记事起,一进腊月,几乎每天清晨都会被大肥猪那尖利的叫声惊醒。仅靠那声响的远近,我就能清清楚楚判断出,今天是贾家、张家还是马家在杀年猪。贾家有我六姐嫁过去,每年杀年猪,我都能去蹭两顿喷香的回锅肉吃。张家也沾亲,大姐是张家的媳妇。马家虽无亲,却是房檐挨房檐的邻居,他们家杀猪,我爹和哥哥会去搭把手,轮到我家杀猪,他们也会热热闹闹地来帮忙。
猪叫声的此起彼伏,令我异常激动,我一个翻身站到地上,麻利地穿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躬身套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黄胶鞋,顶着漫天鹅毛大雪,一阵风似的朝杀猪的人家“飞”去。那份快活,比起现在买一件貂皮大衣还要酣畅。
就说贾家那次吧,院子里早早围满了人。我爹坐在灶台下帮忙烧火,哥哥和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朝猪圈走去。猪圈前摆着三个切了两头的白萝卜,上面插着三炷香、一根红蜡烛。六姐的婆婆,嘴里念念有词,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念叨:“猪儿牲口,年年有,给你烧点钱,保佑我们家明年顺顺利利再杀大肥猪。”
杀猪匠守在一张宽板凳旁,那把尺余长的尖刀,在胸前围着的油迹斑斑的皮围裙上荡几下。他手边摆着个小背篼,里面装着弯曲的刮子、铁钩,还有叶子烟和一根长烟杆儿。
猪的叫声陡然拔高,哥哥和几个年轻人从猪圈里把猪赶出来,有的拽猪耳朵,有的拉猪后腿,三两下就把一头三百来斤的大肥猪摁到了宽板凳上……尖刀拔出的瞬间,猪血喷薄而出,汩汩地淌进木盆里,满得溢了出来,沿着盆子边淌成一个暗红色的圆圈。
杀年猪(刁觉民 摄,图源:四川方志图库)
按我们灌县麻溪(今都江堰市麻溪乡)的风俗,杀年猪若是猪血喷薄,来年一家人定能平安顺遂;若是猪血能围着盆边滴成圆圈,便认为日子会过得更加圆满。
贾老汉儿吧嗒着叶子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一边把烟杆儿在黄桶上抖两抖,一边朝院子里的人大声喊:“今天全部都不要走哈,都在我家吃杀猪饭!”
在那个年代,腊月里的杀猪饭几乎天天都有,从东家吃到西家,从南院吃到北屋,满村的热热闹闹,满院的和和睦睦。虽然传统的杀年猪习俗慢慢淡出了视野,然而,时隔几十年,每当腊月寒风起,我仿佛还能闻到当年那大锅里蒸腾出的、混杂着稻草清香与滚烫猪血气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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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成都日报》2026年1月20日第8版
作者:黄春红
配图:方志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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