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蛋挞上的分手信

她写分手信于蛋挞的包装纸上，这是我所不能解的。

那天早上，我照例买了两枚蛋挞，一枚给她，一枚给我。蛋挞金黄酥脆，奶油馅还微微发颤，如同她每次见着我时微微发抖的嘴角。我拈起蛋挞时，觉得那包装纸颇为奇异，竟有些字迹透出。我翻过来看时，登时僵住了——"我们分手吧"，四个字歪歪扭扭地躺在那儿，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哭脸。

这实在是奇怪的事。她向来喜欢用漂亮的信笺，字也写得端正。如今竟将这样的消息写在油腻的包装纸上，字迹潦草，仿佛是在仓促间完成的。我想，这未必是她的本意罢。

我决心去寻她问个明白。她开着一家小花店，我常在那里等她下班。店里的玫瑰依旧红得刺眼，百合也白得发冷。她见了我，先是一愣，而后便浮出那熟悉的微笑来，只是眼睛不看我，只看那些花。

"为什么写在蛋挞纸上？"我问。

"随手罢了。"她答。

"纸上有油，字都洇开了。"

"嗯。"

我想她必是有苦衷的，便又道："若是你父母反对，我们可以慢慢说服他们。"

她摇头，手指抚过一束满天星，星子般的花朵便扑簌簌地掉下几朵来。

"那是为何？"

"不爱了。"她终于抬头看我，眼里竟有几分坚决，"昨天吃蛋挞时，突然明白的。"

我愕然。一枚蛋挞竟能让她顿悟，而我与她相处两年，却从未察觉她的心思有变。我疑心她是病了，或者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了体，才会做出这等反常的事情来。

走出花店时，阳光白花花地晒着，我手里还攥着那张油渍斑斑的包装纸。不远处有个垃圾桶，我想扔掉它，抬手时却又缩了回来。

晚上，我独自一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枚剩下的蛋挞。我小心地剥开包装纸，一口口吃着。蛋奶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我却尝出了一丝苦味——这苦味不在蛋挞里，而在我的喉头。

后来我才明白，她选择蛋挞包装纸，不过是因为怯懦。写在漂亮的信笺上，显得太过郑重；而写在随手可弃的包装纸上，便可以假装这决定也是随意的、可更改的。只可惜纸上的油渍不会说谎，那些晕开的字迹，早已暴露了她颤抖的手和动摇的心。

蛋挞吃完了，包装纸上的字也被油渍吞噬了大半。我将它展平，夹进了日记本里。

人世间的事，有时候就像这蛋挞上的分手信——既荒诞，又真实；既随意，又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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