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时,厨房里飘出的糕饼甜香与菊花酒的清醇,总能把人带回那个佩茱萸、登高望远的古老节日。两千年前的汉代人相信,在这一天登高、饮菊花酒能避灾驱邪,而一块蒸糕则承载着“步步高升”的朴素愿望。如今,这些习俗早已融入寻常人家的炊烟之中,成为一代代人在秋天里不可或缺的仪式。我常想,食物之所以能穿越时间,正因为它不止是舌尖之味,更是历史在烟火气中的延续。
江南的秋雨细细密密,落在青石板路上。去年重阳前,我特意去了苏州郊外的一座小镇,寻访一家三代做糕的老作坊。木格蒸笼垒得高高的,水汽氤氲中,老师傅用竹铲挑起一块刚出笼的重阳糕——那糕体洁白如云,嵌着暗红的豆沙与金黄的桂花瓣。他告诉我,这糕的米浆要磨七遍,豆沙得用柴火慢熬三个时辰,“急不得的,一急,糕就没了魂。”我学着他的手势将糯米粉过筛,粉屑如雪般落下,空气里满是稻谷的清香。那天的笔记里,我记下了许多这样的细节:红枣需用温水浸软,指尖轻轻一挤就去掉核;核桃仁要在铁锅里慢慢焙香,咬开时脆响的声音像秋叶碎裂。后来我把这段经历写成博客,一位读者留言说,她照着步骤做给祖母吃,祖母尝了一口就红了眼眶——那是她童年记忆里的味道。
而在北方,重阳又是另一番气象。山西的农家院里,女人家围着大灶台忙活,黄米面拌上红糖,铺满切碎的柿饼与核桃,蒸出来的糕敦实厚重,一刀切下去,断面扎实得像秋天的土地。我曾受邀参加一户人家的重阳宴,桌上除了一大盆热腾腾的羊肉汤,还有一碟切成菱形的重阳糕。男主人说,他们这儿讲究“糕就羊肉,越吃越有”,羊肉炖得酥烂,汤面上浮着碧绿的葱花,就着一口扎实的米糕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那晚的月亮特别亮,院里菊花丛的影子斜斜地映在糕碟上,让人忽然懂了古人为何要把酒对菊——食物的温度,原是可以照亮寒夜的。
酒自然也是主角。杭州郊外的菊田在十月开成一片淡金色的海,我跟着一位酿酒师傅采清晨带露的杭白菊。他说,菊花要选半开的,香气最幽;糯米则需浸泡一夜,上甑蒸到透而不烂。发酵的那些天,陶坛静置在阴凉的墙角,偶尔贴近了听,能听见细微的咕嘟声,像秋虫在低语。开坛那日,酒液已变成清澈的琥珀色,舀一勺,菊香裹着米甜滑入喉间,舌尖留下一点清苦的余韵。师傅往坛里添了几粒枸杞,笑道:“老法子里没有这个,但如今的人讲究养生,加一点,既添色又补气。”这小小的改动,恰似重阳节本身——古意犹存,却总在生长出新的枝桠。
这些年来,我的相机里存满了各地重阳的影像:福建寺庙里供奉的菊花糕叠成塔状,陕西市集上现炸的糖糕滋滋作响,广州茶楼里一笼笼晶莹的糕点旁总配着一壶菊普……每一帧背后,都是活生生的故事。去年我在博客发起“我的重阳味”征集,收到上百张照片:有大学生在宿舍用电饭煲蒸出的小块米糕,有海外游子用本地食材仿制的“改良版”,还有一位妈妈拍下孩子第一次捏糕时沾满米粉的小手。食物在此刻成了信使,把散落四方的人轻轻系在一起。
如今,重阳的味道也在悄悄变化。上海一家点心店推出过裹着巧克力脆皮的重阳糕,北京胡同咖啡馆里出现过菊花酒特调的气泡饮。我尝过一款加了芋泥与咸蛋黄的“新派重阳糕”,软糯中带着沙沙的质感,竟意外地和谐。这些尝试或许会让守旧的老人摇头,但谁又能说,这不是节日生机的一种证明呢?传统从来不是凝固的琥珀,而是流动的河,每一代人都在其中投下自己的倒影。
说到底,重阳节的美食从来不只是为了果腹。当蒸糕的甜香漫出窗子,当菊酒的清冽斟满杯盏,我们咀嚼的,其实是时间赠与的温情——是祖先对安康的祈愿,是土地秋收的馈赠,是家人围坐时灯火可亲的圆满。这份滋味年复一年,在齿间心头,酿成比酒更醇厚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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