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长鱼面
创始人
2026-02-07 05:23:13

(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曹立杰

2007年,我在江苏徐州上大学,有一个要好的学长是淮安人,家住在淮安市区,我则来自涟水乡下。那年寒假,他邀我去淮安玩,在这之前,我从未踏足过这离我并不遥远的市区。他带我去看大运河,河上船只往来如梭,船尾拖着长长的水痕,仿佛把时间也拉成了一条线。又去了河下古镇,青砖灰瓦的明清建筑挤挤挨挨,檐角滴着水,石板路被踩得发亮,像被无数脚掌磨出的镜子,照见了过往的岁月。

其后,他领我钻进一家窄巷深处的小面馆。店堂低矮,油腻腻的木桌泛着深色,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字迹模糊,如同被水汽泡软了骨头。老板是个精瘦老头,围裙上油渍斑斑,却透出一种奇异的洁净感,那是经年累月与烟火、汤水、鱼骨打交道后,一种深入肌理的熟稔。

“来两碗软兜长鱼面。”学长熟门熟路地招呼。

老头应了一声,转身便忙活起来。只见他手起刀落,一条黄鳝被利落地剖开、剔骨、切段,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鳝段入锅,滚油爆香,浇上浓汤,再铺在煮得恰到好处的细面上。最后淋上琥珀色的汤汁,撒上蒜末、胡椒粉,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我搛起一筷子鳝丝,鳝肉软滑如绸缎,入口即化,鲜味直冲脑门,仿佛把整条运河的水都吸进了肚里。学长吃得呼呼作响,一边嚼一边含混地说:“这面啊,讲究的是‘软兜’,鳝背肉最嫩,火候差一分,就老了;汤头要吊足时辰,骨头熬得酥烂,鲜味才肯出来。”他顿了顿,又道:“我们淮安人,吃面是认真的,慢不得,也急不得。”

我埋头吃面,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滴在油腻的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面汤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眼前学长的脸,也模糊了这间小馆子。忽然想起在涟水乡下,家里偶尔也做鳝鱼,不过是粗粗斩段,扔进锅里煮汤,哪有这般精细讲究?乡下人吃鳝,图的是解馋添油水;城里人吃鳝,却吃出了规矩,吃出了名堂,吃成了一桩郑重其事的事体。

吃完面,两人默默走出店门。外面天色已晚,河下古镇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晃的光晕。运河的水声隐隐传来,带着一种亘古的耐心。学长拍拍我的肩:“回吧。”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

后来,我吃过许多地方的面,有的筋道,有的爽滑,有的汤浓,有的料足。可再没有一碗面,能让我在汗流浃背的狼狈里,尝出那种被郑重其事对待的滋味。那滋味里,有运河水养出的鲜,有古镇砖缝里渗出的旧,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一碗面里,盛着一座城对光阴的耐心,对人间滋味的执拗,对“认真”二字近乎笨拙的坚守。

如今想来,那碗软兜长鱼面,何尝不是淮安城递给我这个乡下小子的一张名片?它不声不响,却用滚烫的汤、滑嫩的鳝、韧实的面,告诉我:有些东西,慢工才能出细活,有些滋味,非得用时间去煨、用心去等。这道理,比运河上的船走得还慢,却比古镇的砖头还要沉实。

面吃完了,人散了,可那口鲜,却像一枚小小的锚,沉在记忆的河底,它不声张,却牢牢系住了我对淮安最初也最深的印象:一座城,一碗面,一种慢下来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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