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是旧岁的收尾,是新年的序章,人间的烟火里,藏着数不尽的年俗与讲究,而北方人家晨起第一件要紧事,便是煮一锅黄米红枣,认认真真捞一碗捞陈饭。
这一碗捞陈饭,不是寻常的吃食,是年三十最虔诚的供奉,是刻在骨血里的祈愿,是代代相传的根脉情长,一碗黄米香,几颗红枣甜,捞起的是岁岁安稳,供起的是子孙兴旺,盼的是五谷丰登,念的是根脉相承。
年三十的捞陈饭,与腊八的捞陈饭同承一脉,却又多了几分除夕的庄重与圆满,这份食俗,是北方人刻在岁月里的年礼,是一辈辈传下来的老讲究。
老话里说 “除夕捞陈饭,岁岁有积攒”,这一碗捞陈饭,选的是金黄的黄米,配的是饱满的红枣,无半点杂陈,只取最本真的食材,最纯粹的心意。
年三十清晨,天刚蒙蒙亮,灶台的烟火便袅袅升起,将淘洗得莹白透亮的黄米,粒粒饱满的红枣,一同下入滚沸的清水中,大火烧煮,待汤水再次滚沸,米粒吸饱了水汽,变得软糯饱满,红枣煮出清甜的枣香,便用笊篱轻轻捞起,沥干汤水,这便是年三十的捞陈饭。
没有繁杂的工序,没有多样的配料,黄米的醇香,红枣的清甜,便是这碗饭最动人的滋味,朴素,却满是虔诚;简单,却藏着万般期许。
这一碗捞陈饭,捞的是 “陈”,念的是 “承”,这一字之差,便是最深的心意与最浓的情长。
这 “陈”,是岁月的沉淀,是年年有余的美好寓意,旧岁的黄米,煮出新年的饭,是 “岁岁有陈粮,年年粮仓满” 的祈愿,愿家中衣食无忧,岁岁丰足,日子过得踏实安稳,年年有余粮,岁岁有余庆。
这 “承”,是根脉的传承,是生生不息的家族期盼,一碗黄米捞饭,承的是祖辈的恩泽,传的是子孙的兴旺,是 “一脉相承,生生不息” 的念想,愿家族人丁兴旺,子孙满堂,家风永续,福寿绵长。
年三十的捞陈饭,从来都不是一碗简单的饭食,它是旧岁与新年的衔接,是过往与未来的传承,一碗饭里,装着岁月的安稳,藏着家族的根脉。
最动人的,莫过于捞陈饭之后的供奉仪式,这是年三十最庄重的时刻,一步一礼,皆是虔诚,一言一行,皆是祈愿。
捞好的黄米,温热软糯,粒粒金黄,被郑重地盛入洁净的供碗之中,一碗碗摆得满满当当,堆出圆润的尖儿,这是 “岁岁圆满,五谷丰登” 的寓意,愿新的一年,日子过得圆圆满满,仓廪充实,衣食无忧。供碗的黄米中央,要稳稳插上一棵带根的菠菜,菠菜的根须完整,茎叶鲜绿,直直挺立在黄米之中,这便是老辈人最看重的讲究 ——根脉相承,子孙兴旺。
菠菜的根,是家族的根,是血脉的源,茎叶的繁茂,是子孙的兴旺,是家族的繁茂,这一棵带根的菠菜,插在黄米中央,便是将家族的根脉牢牢扎稳,祈愿祖辈的恩泽护佑子孙,一脉相承,生生不息,代代兴旺。
而后,再在金黄的黄米上,摁上几颗煮得软糯香甜的红枣,红的枣,黄的米,相映成趣,红是喜庆的年色,黄是丰收的光景,红枣寓意 “红红火火,甜甜蜜蜜”,黄米寓意 “金玉满堂,岁岁安康”,一颗红枣一颗心,一碗黄米一份情,这份搭配,是最朴素的美好,也是最真挚的祈愿。
备好的捞陈饭,要分三处恭恭敬敬供奉:一是天井的供桌之上,敬天地神明,谢天地庇佑,赐人间风调雨顺,岁岁平安;二是北屋的正堂之中,敬列祖列宗,感念祖辈的恩泽,护佑家族和睦,子孙安康;三是灶王爷的神位之下,谢灶神一年的护佑,保家中烟火不断,衣食无忧。
三处供奉,三碗陈饭,一敬天地,二敬先祖,三敬灶神,这份虔诚,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敬畏,是对天地的感恩,对先祖的思念,对生活的珍视。袅袅的香火,温热的陈饭,清甜的枣香,在年三十的晨光里交融,这一刻,人间的烟火气,揉着最纯粹的祈愿,岁月的安稳,裹着最绵长的情长。
供奉罢捞陈饭,余下的汤水与食材,也半点不会浪费,这便是年三十的另一桩讲究 —— 熬一碗陈饭汤,一碗热汤,暖身暖胃,更暖人心,也藏着最朴实的年俗寓意。
将捞饭时余下的黄米汤,重新倒回锅中,切上几块咸香的豆腐,细细撒上几片鲜嫩的菠菜叶,大火烧滚,慢熬片刻,一碗清润鲜香的陈饭汤便熬成了。豆腐的咸香,菠菜的清甜,黄米汤的醇厚,交融在一起,滋味清淡却绵长,入口温润,暖胃健脾。
老辈人说 “岁末有陈饭,来年粮仓满”,这一碗陈饭汤,便是这份期许的延续,捞饭有粮,喝汤有喜,一碗饭,一碗汤,皆是岁岁丰足的预兆,愿新的一年,家中五谷丰登,衣食无忧,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富足安康。
这一碗捞陈饭,一碗陈饭汤,是年三十最朴素的仪式,也是最珍贵的年味,这份味道,无关山珍海味,无关锦衣玉食,只关乎心底的那份安稳,那份念想,那份代代相传的乡愁与情长。于我们而言,捞陈饭的记忆,是童年里最温暖的除夕光景,是晨光里母亲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是看着黄米红枣在锅里翻滚的欢喜,是望着供碗里那棵带根菠菜的好奇,是喝着温热陈饭汤的满足。
那时的我们,不懂什么根脉相承,不懂什么岁岁丰登,只知道年三十捞了陈饭,供了神明先祖,年就真的到了,团圆的日子就在眼前,能穿上新衣,能吃上年夜饭,能和家人围坐在一起,守岁迎新,便是最幸福的事。
长大后,我们走过山川湖海,看过世间繁华,尝过百味珍馐,可最难忘的,还是年三十这一碗捞陈饭的味道。那金黄的黄米,软糯香甜,那鲜红的红枣,甜润入心,那一碗温热的陈饭汤,清润暖胃,这份味道,是故乡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刻在血脉里的味道。无论走多远,无论年岁几何,只要年三十的清晨,能吃上一碗捞陈饭,喝上一碗陈饭汤,便觉心安,便知归家,便懂这份根脉的牵绊,从未走远。
这份捞陈饭的年俗,代代相传,生生不息,它不是什么繁复的礼节,却是北方人过年最不可或缺的仪式。它藏着的,是中国人对天地的敬畏,对先祖的感念,对家族的期盼,对生活的热爱。一碗黄米捞饭,承的是根脉,盼的是兴旺;一碗陈饭热汤,暖的是脾胃,愿的是丰足。年三十的捞陈饭,捞起的是旧岁的圆满,迎来的是新年的安康;供起的是家族的根脉,盼来的是子孙的兴旺。
除夕的晨光温柔,人间的烟火正浓。一碗捞陈饭,摆上供桌,敬天地,敬先祖,敬灶神,一炷清香,几许祈愿,皆是岁岁平安的期盼;一碗陈饭汤,盛在碗里,暖家人,暖自己,暖岁月,一口温润,几分清甜,皆是年年圆满的欢喜。
旧岁将尽,新年将至,年三十的捞陈饭,是岁月的温柔收尾,是新年的美好开篇。这一碗黄米香,是根脉的香,是团圆的香,是岁岁年年的安稳香;这几颗红枣甜,是生活的甜,是团圆的甜,是生生不息的幸福甜。
愿岁岁除夕,皆有捞陈饭的温软;愿代代相守,皆有根脉相承的绵长。一碗捞陈饭,根脉永相传,岁岁常安康,年年皆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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