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耳根,这个在贵州人眼里浑身都是宝的草根根,偏偏让外地人闻风丧胆。喜欢的人说那是独特的清香,讨厌的人捂着鼻子嫌它有股土腥气。其实哪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不过是山野之间最本真的气息罢了。在贵州人家的厨房里,折耳根本来就不稀奇,凉拌着吃是夏天的开胃菜,做成蘸水是火锅的灵魂,而最能镇住场子的,还得是和腊肉一起下锅爆炒。
要做这道菜,先得把腊肉收拾妥当。取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腊肉,带着皮的那种最好。腊肉在灶头上熏了有些日子了,表面黑黢黢的,得用温水泡软了,拿刀子刮干净,再上锅蒸上二十分钟。蒸过的腊肉切成薄片,肥的部分透着亮,瘦的部分红亮亮的,光是看着就晓得香。折耳根要选嫩的,白生生的根茎一掐就断,用手折成小段,千万别动刀,铁器的味道会坏了那股子清气。折好的折耳根搁在清水里漂着,那些细根须须不用扯得太干净,土里长的东西,带点土气才够味。
锅烧热了,倒一点点菜籽油润锅就行。腊肉片下锅,小火慢慢煸着,看着肥肉部分变透明了,边缘微微卷起来,满屋子都是烟熏火燎的香气。这时候把煸好的腊肉拨到一边,干辣椒段和姜丝下锅爆香,那股子辣味呛得人直咳嗽,却又舍不得躲开。折耳根沥干了水分倒进去,转大火快速翻炒。锅铲翻动之间,折耳根的清冽和腊肉的醇厚缠在一起,谁也不压过谁。撒上蒜苗段,再加一点点白糖提鲜,盐就不用放了,腊肉自己的咸味已经足够。从折耳根下锅到出锅,不过两分钟的事,炒久了就不脆了。
装盘上桌,腊肉油亮亮的,折耳根白嫩嫩的,蒜苗青绿绿的,光是颜色就勾人。夹一筷子放进嘴里,腊肉的烟熏味先在舌尖散开,紧接着折耳根的爽脆带着那股特别的清香就顶上来了,嚼着嚼着,竟还品出点回甘。贵州人说得对,这哪是什么怪味,分明是山野和烟火气撞了个满怀,撞出来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