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9月,在北京传统市场赶早市时,发现临街商铺当中居然有广东的隆江猪脚饭,作为一直在南方生活的我觉得有点惊奇。

“猪脚饭”在广东的深圳和广州,几乎覆盖了每一个工业区和城中村的各个大街小巷,在打工人的菜单里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
深圳和广州是凡事讲效率的城市,吃饭也不例外,时间有限,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在短时间内获得最大的满足——只要你吃过一次,就很容易理解人们为什么爱上它:

炖到色泽发亮的猪脚,酥烂、软糯、粘稠,提供着最纯粹的脂肪,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香气四溢、Q弹而不沾牙,肘子丰富的胶质和蹄筋、腿骨、肉错纵交织;
加上一勺浸满卤汁的米饭——面对如此野蛮的搭配,不论你还有多少bug要修,有多少deadline要赶,在这十几分钟用餐间隙,大脑都可以完全停止工作,尽情溶解在疯狂分泌的多巴胺里。
因此,无论是穿梭于写字楼之间的白领,还是忙碌在在工厂车间里的打工一族,亦或是坐落在城中村的租客等,都将猪脚饭作为了解馋与饱腹的最佳食物。
2020年以前,隆江猪脚饭以每平方公里五家的密度,在华南地区织起了所有打工人的精神帝国。

2021年3月,短视频内容创作者“昏古七”对着镜头说了句广东当地很流行的话:“一碗隆江猪脚饭,吃出男人的浪漫”,让猪脚饭迅速爆红抖音。
2021年下半年,“主厨农国栋”、“日食记”等头部短视频UP主在各平台发布制作猪脚饭的视频,腰部UP主也纷纷跟进:软糯弹滑的猪肘摔在案板上,肉香四溢、微微弹动,麻利切块后,放在米饭上,再浇上一勺浓郁的卤汁,让人从视觉上直接绽放味蕾的每个细胞。
“猪脚饭”迅速在网络各处飘散,随着外卖的狂奔,原本只流行于广东的隆江猪脚饭,开始在其他城市遍地开花,原本以省域为界的认知边疆被轻易打破。

除了受到了短视频的启发,对商家们来说,开始卖猪脚饭最重要的原因是:猪肉降价了,有利润空间了。
2021年开始,生猪市场逐渐进入供应过剩阶段,价格快速回落,自2021年1月初的高点36.4元/公斤,连续跌破全行业成本线。2022年3月中旬,生猪价格触及11.78元/公斤低点。
目前,猪脚饭的外卖价格已经稳定下来,基本在20元-30元之间,价格的波动随城市层级而定。

相对其他品类,做猪脚饭外卖,所需后厨面积不大,相对人工成本较低,夫妻两人足矣;可以提前预制,不需要临时煎炒炖煮,出餐快,从接单-盛饭-夹取咸菜-捞出猪脚-切片放入-浇卤汁-盖上盖子,整个过程不超过40秒,一气呵成。
外卖平台只关注数据,出餐速度从一定程度上影响数据,数据好,平台给的流量就多。因此每一个细节的斟酌,可能都是胜负的分水岭。

然而,有同行从业者提及,一家一个月5000多单的店铺,也没有有想象中那么挣钱。开店初期,运营平台、客户经理都会让商家设置三个档位的套餐,第一档就是菜单上最明显的低价“爆款套餐”,用来引流,不赚钱。
店铺的运营成本比较高,需要维持好的评价和参加平台的推广活动,不做就没有流量。店铺的数据决定了商家在平台所处的位置、级别和能获得的曝光,商家要么选择砸钱推广,要么成为“死店”。
现在以南方为界的隆江猪脚饭外卖店铺已呈饱和状态,而北方市场还一定的开拓空间。但是好的味道和标准化、连锁化的融合,目前看来尚有一定的难度。

猪脚饭的核心手艺——卤水,是千人千面、千人千味的。100个人做卤水有100个人的味道,难以标准化,任何微妙的区别都会影响口味。
广东人钟情老卤,当地的传统猪脚饭,卤水有可能已经养了十年或许还不止。每天炖猪肘的卤水最后都会剩一点在锅里,第二天再往里加水、加料,再炖,再剩一点,第三天再加水炖。
真正的十年老卤,甚至在炖肉的时候直接加水就可以,无需再加各种香料,因为香料的味道已经永远留在了汤里。
而加工速成的卤水料包是没有灵魂的。

《舌尖上的中国》导演陈晓卿老师是这么描述隆江猪脚饭的:
各种卤水中尤爱隆江猪脚,这其实是猪肘子,而且是走地猪,皮下脂肪丰盈醇厚,大师傅在小火慢炖的锅里,一刻不停地用卤水淋浇,直至油脂尽除,汁味尽入...
好的猪脚标准是“软糯且有口劲”,这是一对矛盾的对立,软糯才会入味,但软糯后无口劲又让人食之无味;
有了口劲,执猪脚大嚼时滋味生香,但有口劲却往往不会软糯,滋味无法渗到猪脚的深处。
只有软糯或只有口劲的猪脚都不是好猪脚。

真正传统做猪脚饭的人们,无论来自广东,还是自创融合口味的外地创业者,其餐厅多半延续了夫妻店或家族店的模式。
老板不可能会教你真正的核心技术,自己握牢技术,占领已有的市场,是一些传统门店赖以为生的壁垒。
这样的店铺不适合做连锁加盟,只适合把猪脚饭这个传统手艺传承下去。
也不是所有握有传统手艺的老板都希望扩张开店。每个人的观念和理念不一样,每个地方的口味也有差异化。

北方地区口碑较佳的猪脚饭,往往是“广东厨师+当地口感”的调和。“潮汕的猪脚饭卖相颜色浅,北方口重,肉要卤得更红更黑,香料用量也会调整。”
对于来自菜品起源地以外的从业者而言,往往更注重基于当地口味进行改良,做出当地人觉得好吃的美食。
当本身具有长期生命力的地域型美食,能够被稳定传承、而不是被短线项目所快速消耗殆尽,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市场需要扩大,同时也需要具备本地特征的烟火气息持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