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手柑。
林婉玲
初見老香黃,烏亮漆黑,實是令人望而生畏。但卻氣味芳香,進入口中甜中帶酸,緩緩進入喉中,有一股清涼在唇齒喉嚨間四溢開,難受的肚子鼓脹感慢慢消失。那是十歲那年,奶奶在我肚脹難受之時給我喂下煮好的老香黃湯。當時,以為老香黃生來就是如此貌不驚人,卻又如此美好。輾轉十多年,才發現原來老香黃竟是來自佛手柑。
初知佛手柑,源自於曹公《紅樓夢》,探春屋中,“紫檀架上放著一個大觀窯的大盤,盤中盛著數十個嬌黃玲瓏大佛手”。當年,對於佛手柑,隻能通過“嬌黃玲瓏”來意會。如今,端詳著佛手柑,聞著幽深又綿長的香氣,體會著沁人心脾的愜意以及郭沫若老先生的《詠佛手柑》:
嫩黃堦畔一株斜,
香澤微薰透碧紗。
掌是仙人承醴露,
手經天女散瓊葩。
摩肩隔石穿耆阇,
含笑拈花入梵傢。
霜葉經秋顏更綠,
歲寒松柏莫須誇。
郭沫若老先生將佛手柑的色、香、形表現得淋漓盡致,但卻單單少瞭佛手柑的“德”。《中國藥典》中提到,佛手柑,味辛、苦、酸,性溫,歸肝、脾胃、肺經,具有疏肝理氣,和胃止痛,燥濕化痰的功能。沒想到雅潔的佛手柑還有如此功效。佛手柑雖有奇效,卻無法直接入口:將金黃的佛手柑放入口中,竟是一股苦澀辛辣之味,無法下咽,隻能將佛手柑切片曬幹入藥。
明代戴羲在《養馀月令》中提到“醬佛手柑不去穰,醬梨子帶皮,入醬缸內,矢而不壞。香櫞去穰醬皮,新橘皮、石花、面篩皆可醬食,其味更佳”。潮汕人在對佛手柑的加工利用方面發揮得淋漓盡致。先挑選新鮮飽滿的佛手柑,鹽醃脫澀、曬幹退鹽、炊熟、浸糖液、浸中藥粉、曬幹、九蒸九曬,然後陳封於瓦罐三年,直至其成瞭色黑如漆、綿軟的老香黃。此時才明白炮制後的佛手柑為何稱作“老香黃”。
“老”。在老香黃的食用傳統中,佛手柑必須是陳封3年後才可以食用,並且是越陳越好,陳化年份越高,佛手柑果肉越趨軟綿,果肉更加油亮漆黑,口感愈加香醇可口,從而藥效更佳,因此取為“老”。
“香”。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寫道:“佛手,雖味短而香芬大勝,置笥中,則數日香不歇”,而沈復在《浮生六記》中也寫道“佛手乃香中君子,隻在有意無意間,是清寒苦澀的冷香”。“冷香”一詞用得極妙。佛手柑的香,清新冷冽,似有似無,但卻持久,沁人衣裾。佛手柑的這種香,帶有清新雅致的柑橘果香和花香,經過醃制陳化後,依然帶有佛手柑中的香氣成分,並且增添瞭中藥的藥香,更具獨特,因此取為“香”。
“黃”。“生綠熟黃卻有因,清香閩嶠共呈珍”,詩人玄燁將佛手柑的顏色變化描寫得清清楚楚。老香黃加工之前的佛手柑色澤為金黃色,非常可人。也許是為瞭讓人能夠知曉老香黃源自於佛手柑,於是取為“黃”。
老香黃名字來歷雖無從考究,但經如此推測,也蠻有意思。
老香黃久藏不壞,愈久藥效愈好,因而一般潮汕人傢裡都會備有陳年的香黃,如遇醉酒、腸胃不適、咳嗽、口渴,會挖一小塊,水中浸泡或者煮沸喝下,雖說不能立馬見效,但老香黃那特有的佛手陳香也會使人立時神清氣爽,身體的不適感也會有所緩解。幾百年前飄洋過海的潮汕人,總會帶著一罐老香黃,既可以醫治水土不服帶來的辛苦,也可以慰藉對故鄉的思念之情。
老香黃,對旅居海外的潮汕人來說,是一種兒時的記憶,也是一種對故土的懷念;對生於斯長於斯的我們來說,是一種經年的習慣,也是一種難舍的味道。
作者單位:韓山師范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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