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切入西瓜的瞬间,鲜红的瓤顺着刀刃裂开,汁水像藏了很久的秘密,争先恐后地溅在木质案板上。水珠滚落的轨迹在灯下明明灭灭,让人忽然想起那个问题 —— 你有没有抢过西瓜中心那块肉?而那些没抢到的时刻,是不是悄悄在心里结了疤?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冰格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脆响,都成了无声的信号。他假装去够纸巾,手却先勾住了果盘的边缘;我叉起瓜心时故意挑着眉,另一只手悄悄把剩下的西瓜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争执到最后,瓜瓤滴着水躺在桌上,我们谁也没再动。那晚我缩在沙发角落,摸着心口发闷 —— 原来怕的从不是抢不到瓜心,是怕这争来争去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父母吵架时,自己攥着衣角躲在门后的慌张。
前几天在菜市场买瓜,摊主拍着那只表皮油亮的西瓜说:“保熟保甜,不好吃你来找我。” 回家切开才发现,外面看着圆滚滚的,中心却是蜂窝状的空洞。那晚摸着空心瓜的纹路,忽然掉了眼泪。想起上一段感情里,那个总送我限量款香水的人,在我手术签字时却说 “开会走不开”;想起那些铺满玫瑰的纪念日,抵不过他手机里与别人的暧昧对话框。原来伤口早就有了预兆,只是我宁愿相信表皮的光鲜,不肯承认内里的荒芜。
真正明白过来,是在那个暴雨天。他背着我淌过没脚踝的积水,肩头的塑料袋晃来晃去,半个带泥点的西瓜从袋口露出一点红。回家切开发现中心有点烂了,他把周围还能吃的部分挖给我,自己捧着带馊味的瓜皮啃,含糊地说 “挺甜的”。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发烧,外婆也是这样,把罐头里没烂的果肉都挖给我,自己嚼着黏糊糊的玻璃碴边缘。
后来我把剩下的边角料推给他,他却从兜里摸出一支快融化的冰淇淋,塑料纸都湿透了。“路过便利店顺手买的,” 他挠挠头,“知道你吃坏肚子该馋这个了。” 那一刻忽然释怀,那些曾在空心瓜里受的伤,原来早被这些带着馊味的瓜皮、融化的冰淇淋,一点点熨帖平整。
原来真正的疗愈从不是轰轰烈烈的道歉,是有人看见你藏在争抢背后的不安,把自己的那一份甜,悄悄往你这边挪了挪。就像现在,他把最后一块边角料塞进我嘴里,自己舔了舔沾在指尖的汁水。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心里某个潮湿的角落,已经开始放晴了。
你的西瓜故事里,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时刻?被空心的甜伤过,才懂馊味瓜皮里藏着的真心多珍贵。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总会被某个递来冰淇淋的瞬间轻轻抱住 —— 毕竟伤口会结痂,而爱会在结痂的地方,长出更结实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