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冰棍(小奶糕)
文/王凯利
一、琐忆儿时老冰棍
在我们小区商业街旁的冰柜里,陈列着冰糖老冰棍、圣咖加大冰粒、葡萄原味冰棍、绿色心情冰棍和东北老奶糕等等。花式繁多,琳琅满目,十分诱人。恰这两天西安持续高温,我锻炼结束后直觉得唇焦口燥,便花了三块钱,买了根小白兔奶油冰棍。这时我也顾不得年逾古稀的矜持了,就边走边嗦起来,顿时一股冰凉甜润之感直沁心脾。在漫不经意间,它竟让我吃出了自己儿时的味道。
六十多年前,每逢盛夏酷暑,古城西安的大街小巷间,“大众冰棍!”“钟楼牌唧!”“凉甜冰棍!”“香蕉橘子白糖冰棍!”“白糖唻,豆沙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其中有拖着河南腔的、有操着普通话的、也有高亢的秦腔秦韵。这些兜揽生意的南腔北调,使得熏风中飘着一丝甜蜜,骄阳里也透着一股清凉。众小贩为人们的解暑降温而忙碌的奔走着。
儿时的冰棍形状很单一,只有上窄下宽,略呈梯形的一种方柱型。但色彩却有多种多样。有乳白色,粉红色,豆沙色和苹果绿色等等。其中以乳白色最为普遍。虽然小贩吆喝的是奶油的、香蕉橘子白糖的,但实质上,除过豆沙冰棍货真价实之外,其它多是白糖糖精、奶粉开水、多种色素和食用香精的混合物。尽管如此,但儿时吃起来却是格外过瘾解馋。
熟悉的冰棍箱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西安的城墙内外有不少人以卖冰棍为生。他们有的在自行车衣架上驮个冰棍箱,有的徒步单肩斜挎着冰棍箱,还有上了年纪的,则用手推车推着冰棍箱。当年的冰棍箱横宽竖窄,大小约有五六十公分见方,特别是箱盖扣的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白色箱体内衬着厚厚的棉布垫子,以做保温防化之用。
这些小贩每天都要早早的到冰棍厂去排队批发冰棍。批发价是每根三分八厘,零售五分,每根能赚一分二厘钱(也有说批发价是四分的)。
那时古城西安只有“大众”和“钟楼”两个冰棍品牌。大众冰棍厂设在解放路北段路西,西七路东口北侧,厂门只有两三间门脸大小。我每次从厂门口路过,都能听到制冷压缩机嗡嗡的声响,热浪中可感到丝丝的凉意,不时也能闻到阵阵的清香。但它的批发窗口却设在了工厂背后,一个叫保康里的小巷子里。小贩们凭票从不大的窗口里,接过像木制撮箕式的、装满冒着冰冷雾气的冰棍,迅速地装到自己的冰棍箱里。当时是否限量批发,我尚未采访到确切信息。但因为豆沙冰棍十分好卖,所以当年实行了限量配给。大众冰棍另一个批发点,是在西一路东段路北,原解放电影院观众出口处的西侧。而从当年的包装纸上可知,钟楼牌冰棍则是由西安市公私合营鸿记食品厂出品的,厂址设在西华门二号。当时我也只是偶尔途经,并未用心观察过。
当年卖冰棍的小贩非常辛苦,十分不易。那年月,没有当今如此多样的民用冰柜,冰棍箱的保温性能十分有限。小贩们必须在冰棍解冻前全部卖完。于是,他们批发来满箱的冰棍后,便冒着高温酷暑,急急走大街,穿小巷,沿街叫卖。我亲眼看到有的小贩肩挎冰棍箱,满头满脸的汗水也顾不得擦拭;有的固守在影剧院大门旁,翘首盼望着散场的观众;还有的一时卖不完,但冰棍已经开始溶化了,急得小贩直抹眼泪。他们中卖的好的一天能挣个块吧两块多钱。因卖不完而赔本赚吆喝的也大有人在。
消暑利器冰棍
暑期的凉甜冰棍,对当年我们这些垂髻小童来说,具有极大的诱惑力。但那时的一根冰棍卖到五分钱,这对于月工资普遍只有三五十块钱的工薪阶层来说,也绝不是一个小数字。那时五分钱可以买四五斤小青菜或三斤上好的西红柿。这几乎是一家人一天的菜钱。所以,我们绝不可能像今天的孩子这样,可以随心所欲。有一次,我买了一根冰棍,舍不得很快把它吃完,就用舌头一点儿一点儿的舔,直到把冰棍棍舔干净了为止。还有一次,有位小贩的冰棍快化了,就降价处理。于是,我花三分钱买了一支,当剥开冰棍纸正要吃时,冰棍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当时心疼的我急忙蹲下身去,把未粘土的部分,一点儿一点儿的捏起来塞进了嘴里。有时兜里的钱不够,我们两三个小伙伴还会兑钱伙买一根。然后就你嗦一口,我嗦一口轮流着吃,全然不顾有没有口水秽物了。
那年月口粮十分短缺,因之我们最喜欢吃豆沙冰棍。它不但十分香糯,而且多少还有点儿粮食,能顶点儿饥饿。但豆沙冰棍往往很快就卖完了,并不是每次都能随心所愿。小时候我吃冰棍有个经验,剥开纸后先舔舔冰棒的底部,如果偶尔发现是苦的,据此还可以与小贩退换。现在回想起来,很可能是糖精未搅拌均匀的缘故。再往后,西安还推出了一款小冰棍,卖二分钱一根。它比通常的冰棍稍显短小,略呈圆柱形,通体半透明。吃起来只有微甜的味道,和寒冬季节我们嗦房檐上冰溜子的感觉相差不多。
岁月悠悠,虽然六十多年过去了,但儿时吃冰棍的种种幸福记忆,却永远留在了我的心里。看到如今种类繁多,质量上乘,形状各异的冰棍雪糕,不禁让人为时代的进步而骄傲,为今天孩子们的幸福生活而慨叹!
70年代多是老年人卖冰棍
二、儿时纳凉趣事
“儿时没有空调房,大树下面去乘凉,放张竹席当作床,烧堆艾草把蚊防……”今早朋友发来的一则问安短信,勾起了我对儿时避暑纳凉的种种回忆。一时间,趣意,温馨,酸楚,思念,五味杂陈,一起涌上了心头。
六十多年前,人们的物质生活较为贫乏。在市民百姓的日常生活中,没有空调,也没有电风扇。三伏天里,驭风取凉全凭手里的一把扇子。常用的有蒲扇,竹扇,纸扇,羽扇,绢扇等等,样式繁多,不一而足。当时土杂商店里卖的最多的是芭蕉扇,就是取芭蕉树叶烘干压平镶边而成。其物美价廉,一毛五分钱一把。那时流传着“扇子有风,拿在手中,有人来借,等到秋冬”的儿歌童谣。三伏天里,人们用扇,惜扇,爱扇,但家里却缺扇,少扇,盼扇。无奈,在酷热难耐之时,我和几个小伙伴就自己动手,找来废弃的硬纸板,裁成椭圆形,当作扇面。再把木棍一破为二,磨光刨平,用作扇柄。成扇后我们还在扇面上裱上纸张,写上励志的词句。然后,扇着自制的扇子,故意把头发扇的乱飞,借以“招摇过市”,四处显摆。招来了不少小伙伴们艳羡的目光。
一把蒲扇全家清凉
那时,我家后院有口苦水井。水质冰凉清冽。酷暑季节,我父亲经常把花皮同洲大西瓜装在竹篮里,用辘轳送到井水里去“冰镇”。因此,每到傍晚,我都会翘首以待,等着父亲下班回来吃那井里的西瓜。每每西瓜杀开后,冰凉沙甜,沁人心脾。几块儿西瓜下肚,就顿感暑气全消。有时没有西瓜吃,我就在玻璃瓶里灌满凉开水,再放几粒儿糖精,也“照方抓药”,把瓶子放到井水里去浸泡。待到我在外边疯跑玩儿够了,满头大汗地跑回家来,就吱吱呀呀的摇起辘轳,把水瓶子吊上来。然后急急忙忙地拧开瓶盖,咕咚咕咚的“大快朵颐”起来。顿时一股凉意通经络,达肺腑,令人神清气爽。我把它称作自制冰镇汽水。一时成了我炎炎夏日里解暑的良方。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南方流行着一种“健脑器”,俗称清凉箍。我父亲从广州买回来了一个,一时成了三街五邻中的稀罕物件。这是一种铝制空芯,中间是回字纹结构的制品。厚有一指余,宽约两寸许。人们把它箍在额头上,借以冰凉散热,解暑降温。但那是大人们用的,没有我们小孩儿的份儿。但我却从中受到了启发,便从井里打一筲水上来,把毛巾浸湿了,系在额头上,同样十分清爽怡人。待毛巾捂热了再浸到水里,反复使用,乐此不疲。
薄荷叶具有疏风散热,清心明目的功效。夏日里,我们几个小伙伴就经常到城郊野外去采摘。回到家后,将薄荷叶轻轻揉搓,浸出汁水后,贴在太阳穴上,顿感凉飕飕的,一股薄荷的香味儿直冲心脾,让人十分受用。有一天,我们到浐河边上,趟到水草深处去寻找薄荷。冷不防,突然窜出一条绿花水蛇来,吓的我们“哎呀”一声惊叫,纷纷四散奔逃。后来我妈知道了这事儿,还狠狠地揍了我几笤帚疙瘩。所以我至今记忆犹新。
当年暑期乘凉也是靠天气
俗话说,“冷在三九,热在中伏”。那时老城圈里的市民百姓,大都住的是平房杂院。三伏天里,屋里闷热无风,夜寐更加难熬。于是,每逢入夜时分,我们一群小伙伴就分别从家里掮出一领领竹席,苇席,蔴席来,还有的家里没席,就拿一块儿油布,争相铺在当街上和院子里。我们用湿毛巾擦拭后,便仰面躺在凉席上,看星星,乘风凉。家里大人忙完家务后,也会搬个小板凳,悄悄地坐在我们身旁,边用蒲扇轻轻的为我们驱赶着蚊虫,边给我们讲那天上的故事。不知不觉间,我们便在故事的意境里,朦朦胧胧地进入了梦乡。在那充满诗意的仲夏夜里,有时一觉睡到大天亮。有时被五更的寒意撩醒了,便睡眼惺忪的卷起凉席,回到房子里接着睡。还有的时候,大家睡梦正酣,突然被不期而至的骤雨浇醒了。顷刻间,院子里,街道上你呼我唤,一片杂乱。纷纷卷起凉席铺盖,急急忙忙往家跑。每每回想起儿时的这一番热闹景象,心中就不免泛起丝丝甜蜜,漾出股股温馨。
今天的孩子们在空调房里,大约不会听信我们儿时的“荒唐”故事。我们童年避暑纳凉的往事可能也不会再有了。
实在受不了就下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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