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味道
创始人
2026-01-22 10:42:44

味有道。味在舌尖,道在厨艺,味道则弥漫在人间烟火中。

滋味首在咸。咸能激发起细胞吸食的本能,当年农家用大把粗盐腌大青菜,一大缸,滋味贯通大半年。

咸具锋芒,不扯淡。记忆中犹藏着那条“穷带鱼”,干瘦蜡黄,人称“起硝”了。穷带鱼死咸,咬一口咸得你龇牙咧嘴,哗哗哗,一大碗粥下肚了。贫穷岁月,这真是以一当十的好菜,价贱,能存放,既打了牙祭,又有滋有味解决了吃菜难题。有俗语“乡下大叔,咸鱼过粥”,大大咧咧,自得其乐。小孩子难免贪嘴,旁人便吓唬:“穷带鱼,咸煞伊。”现在想想,这“穷”字着实微妙,盐的渗透力、滋味的穿透力尽在其中。近期有美食大咖煽情,推荐一款“鳓鲞”,咸鳓鱼,蒸熟后,筷子轻轻一揭,紫褐透亮的鱼肉立时焕发出“大海的气息”,咸里飘着丝丝甜香,那美味自然与“穷带鱼”不可同日而语。

胃有记忆,乡愁的另一种表述就是老家的味道。出生于吴江的费孝通先生,从不讳言“家乡美味入梦多”。费老八十多岁高龄时还郑重其事题赠一幅墨宝:“家乡美食,麦芽塌饼。”麦芽塌饼软塌塌,那个糯,那个甜,那个清香,直接来自乡土,来自生生不息的田野。春天,毛茸茸的紫艾头长成,麦苗青青,心儿欢快得就像风筝飞上天。甜蜜,可能是最让人向往的滋味,最具共性。但令人一往情深的,可能还是老灶头的饭菜,费老说,他家的味源是老屋中那口酱缸。对农家而言,合酱是件大事,合得好,香喷喷一缸酱;合得不得法,一塌糊涂成一甏酱。上至风雅古圣人,下至烟火百姓家,酱文化广博。

苏报融媒记者 戴晓刚/摄

“闻闻臭,吃吃香。”不由想到臭豆腐干。臭豆腐干离不开臭卤甏,臭卤甏与酱缸比肩,堪称“难兄难弟”,那是农家当作宝的味源啊。溽暑疰夏,卤制的臭味最开胃。臭豆腐干是臭味中的上乘食材,一油炸,表皮金黄爽脆,内在酥松呈玉色,趁热咬开,真叫喷香,蘸辣酱吃,滋味更胜一筹。当年菜油金贵,油炸奢侈,便蒸了吃,也别有一股“臭香”。

“肥嘟嘟,美滋滋。”野苋菜茎经卤一臭,蒸食,口味绝了。那种野苋菜,长得狂野带刺,茎粗壮,常规烹调拿它没办法。但经卤一臭,化腐朽为神奇,茎内质成果冻状,蒸熟后,用嘴一吮,滋味一下子摊上舌面,糯,鲜,肥美。肥为五味之外有点尴尬的滋味,通常只定义为状态,但实实在在,荤菜中的肥美不难体味,蔬菜具肥美者,难能可贵,品尝过臭苋茎,你会明白“肥”真的是一种可独立的滋味。

大肠肥美,白切大肠尤显肥美之下的灵魂——鲜洁。古镇黎里有套肠,大肠中套小肠,一套总可七八根。这样的套肠,滋味紧实不呆滞,肥与鲜咬合得刚刚好。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我在黎里教书,辣鸡脚还如村姑赶集,不够出趟,那时出色的是白切套肠。起初镇商业公司食堂有时有供应,一小碟,数元而已。白切套肠必须趁热吃,蘸了鲜酱油吃,鲜美得令你腮帮子肥嘟嘟,滋味在口腔里打转。另有一食材,猪肺,现在是上不得台面了。我读初中时,猪肺汤是念想,可望又可及。气派些,上饭馆两三毛钱一碗。汤清,肺片如三角帆荡漾,汤面葱油花泛逸,喝一口,鲜得掉眉毛。不怕麻烦的话,拎个猪肺回家,不过一两元。也许是对美食的渴望在鞭策,那么烦琐的洗涤过程,往往一气呵成,未成菜肴先有味。相对厚实的肺气管壁,属软骨,值得咀嚼。

苏报融媒记者 戴晓刚/摄

吃香喝辣,江南温存,苏帮菜传统绵甜,“辣”就像外来者闯入,一闯入,基因强大,迅即俘获味蕾。不知为何,我胃贱,自小不喜甜,当弟弟攒足劲买一包阳春白雪的酥糖时,我则紧盯着下里巴人的辣白菜。辣白菜价贱,三五分钱一小包,当零食吃,辣得咝咝吐气,但鲜得你蹦蹦跳。乡间孩童时光,简单的滋味便能带来无穷的快乐。改革开放后,风从八方来,辣味鲜亮,南北通吃。今天,改良后的黎里辣脚,天天爆棚,央视节目组都放下身段来凑热闹,你说火辣不?看来,“不识相,吃辣货酱”的时代真的远去了。舌头一打滚,我在孩子们口中改了称呼,爷爷辈了,岁月无情,小鲜肉一概熏成了老腊肉,老辣也罢。

无味使之入味,有味使之出味,出入之间,生活也。

(原《姑苏晚报》2024年01月16日 B07版

凌子

编辑:王洁

审核人:卜子华

审签人:王璟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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