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腊月二十,海淀区曙光街道晨月园社区的居民李惠兰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她总说,酱肘子要“醒”够时辰,才能入味。那只装满五十年老汤的商用不锈钢桶被她擦洗得锃亮,像一面镜子,映着窗外的冬日天色。
老汤肘子
选肘子是门学问。“要前肘,皮厚肉实,肥瘦相间。”李惠兰说。肘子买回家,先在清水里泡上一夜,把血水泡净,这叫“醒肉”。然后烧一锅沸水,把肘子扔进去滚两遭,捞出清洗干净后沥干。再加入老汤,放入葱、姜、蒜、小茴香、八角、桂皮、香叶、白芷等香料炖两个半到三个小时,等到拿筷子一扎,外皮跟豆腐一样时,就可以从锅里取出了。将肘子用塑料袋裹上再放入冰箱,经一夜上冻后,隔天取出来时,那只肘子皮色枣红、油光锃亮,轻轻一刀切下去,皮肉分离却又不散,颤巍巍地抖动,像一块温润的红玛瑙。
李惠兰家的酱肘子
做完肘子后,李惠兰会撇去汤底浮沫,留一升的汤汁放到冰箱内保存,这卤汤里藏着五十年的时光。每一年,汤汁都更醇厚,像一本越写越厚的家族史书。这些年来,汤色渐深如琥珀,香气愈发沉稳内敛,咸鲜中透出微甜,回甘里裹着陈年酒香。每次掀盖,热气氤氲,仿佛掀开一页泛黄家谱——那气味是时间熬出来的信物,是两代人手掌的温度与守候,静静发酵。
“这老汤源于我父亲,他总嫌鸡肉腥、猪肉臊,所以只吃牛羊肉。”李惠兰回忆,“但我们总馋这口儿肘子,每当我们想吃时,父亲从不拒绝,总是单独做给我们,自己吃点儿别的。”那时候肘子没得挑,赶上什么吃什么,大家都喜欢吃肥肉多的后肘。后来岁月渐长,父亲退休后李惠兰接过老汤自己做,一家人反而喜欢吃瘦肉更多的前肘了。
“一开始我也不会做,直到我父亲年纪大了味觉减退,我才接棒。”李惠兰说,父亲放料更多,把肉的香味盖过了,她就一点点儿改良。做到后来,每年春节时亲朋好友都馋这口肘子。李惠兰每年都要备好五十斤肘子,从腊月二十一直做到腊月二十六。除了留五斤吃,其他都作为年货送人。
李惠兰
那慢火细炖的三个多小时,炖的何止是一只肘子,是一年的期盼,一家的牵挂。每当汤汁咕嘟咕嘟地响,亲人就会相聚在一桌,互道“侄子在国外可好”“外孙女今年期末考得不错”……那香味伴着相聚,像一曲老歌,温暖了整个冬天。一盘酱肘子,炖的是肉,熬的是情,端上桌的是团圆,吃进肚里的是来年继续好好生活的底气。
肘子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记者:黄品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