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古称武陵,位于湖南北部,洞庭湖西畔,沅澧两水贯穿全境。饮食上既有湘菜的香辣本色,又因洞庭湖区的鱼米丰饶而自带清鲜,更融合了土家族、回族等少数民族的独特风味,以及码头文化催生的市井烟火气。常德菜最核心的是一个“钵”字——万物皆可炖,无菜不炖钵,在持续加热的土陶钵子里,香辣与鲜香不断交融,越炖越入味,越吃越热烈。
如果说常德人的性格像沅水一样奔放热忱,那下面这些招牌菜便是这江水激荡出的最美味的浪花。它们不仅滋养了常德人的一日三餐,更承载着这座湘北古城两千多年的味觉记忆。
1. 常德米粉
常德人的一天,是从一碗滚烫的米粉开始的。这不是普通的小吃,而是融进食魂里的“城市名片”。
米粉选用早籼米磨浆制成,口感柔韧爽滑,分粗细两种。灵魂在于浇头——“码子”,最经典的是牛肉码:选用洞庭湖区水牛肉,加桂皮、八角、干辣椒等二十余种香料,经长时间炖煮,牛肉酥烂入味,汤汁红亮醇厚。吃时滚水烫粉,浇上滚烫的牛肉原汤,铺上大块牛肉,撒葱花、香菜,再依个人口味加剁辣椒、酸豆角、油炸豌豆。一碗下肚,酣畅淋漓。
相传清朝雍正年间,常德回民从西北带来牛肉面食技艺,与本地稻作文化结合,创出这碗独具风味的牛肉米粉。如今,它已是常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魂牵梦萦的“乡愁第一味”。
2. 常德钵子菜
“不愿朝中为驸马,只要炖钵炉子咕咕嘎。”这句常德民谚,道出了钵子菜在本地人心中的至高地位。
所谓“钵子菜”,是将预先烹制好的食材(鸡、鸭、鱼、肉、杂烩等)盛入土陶钵中,置于炭火或酒精炉上持续加热,边炖边吃。随着热气升腾,汤汁渐浓,滋味愈发醇厚。常见的有红烧肉钵、肥肠钵、鲫鱼钵、土鸡钵等,每一种都在小火慢炖中释放出最浓烈的风味。
这种饮食方式源于古代常德“无炉不成席”的传统。洞庭湖区冬季湿冷,炭火炖钵既能驱寒,又能让亲朋好友围炉而坐,边吃边聊,是常德人“慢生活”与“热性情”的完美结合。
3. 酱板鸭
一只酱板鸭,浓缩了常德人对“香、辣、韧”的极致追求,是能带着走的家乡味道。
选用本地放养的麻鸭,经腌制、卤煮、烘烤等多道工序精制而成。成品色泽深红油亮,肉质紧实有嚼劲,入口先是浓郁的酱香,随即是层层递进的辣味,越嚼越香,余味悠长。用手撕着吃,最是过瘾。
相传此技艺源于明清时期的常德酱园,将酱制与腊制工艺结合,创造出这种便于储存又风味独特的吃食。如今它已是与常德米粉齐名的地理标志产品,是游子行囊里必备的“解馋神器”。
10. 鲊辣椒糊鱼
一道将“坛子里的酸”与“沅水里的鲜”完美融合的家常美味,是常德湖区人家最朴素的智慧。
“鲊辣椒”是常德人用红辣椒剁碎,拌入米粉、食盐,装坛发酵而成的独特调味品,酸辣开胃。将沅江或洞庭湖捕捞的小杂鱼(多为鲫鱼、鳑鲏、船丁鱼)煎至两面金黄,再加入用冷水调开的鲊辣椒糊,小火慢煮至汤汁浓稠。鱼肉细嫩,鲊辣椒的酸辣完美渗透其中,汤汁更是拌饭神器。
这道菜源于湖区人家“不浪费一条小鱼”的生活哲学——小杂鱼卖不上价,便用自家坛子里的鲊辣椒来“搭救”,竟成就了一道独一无二的家常风味。它不像大鱼大肉那般隆重,却最是常德人日常餐桌上的真实味道。
5. 桃源土鸡钵
常德钵子菜中的“头牌”,源自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带着几分隐逸的仙气与朴实的烟火。
选用桃源山区放养的土鸡,肉质紧实,皮脆肉嫩。斩块后与姜片、干辣椒一同入锅爆炒出香,再移入土钵中,加清水或啤酒,小火慢炖。上桌时钵内汤汁翻滚,鸡肉香辣入味,越炖越嫩,最后那锅浓缩了所有精华的汤汁,用来拌饭或下米粉,是整道菜的“点睛之笔”。
桃花源的山水养出了好鸡,常德人的手艺赋予了它灵魂。这道菜是常德人待客的最高礼遇之一,象征着“桃源深处有人家”的质朴与丰盛。
6. 蒿子粑粑
一道将春天吃进肚子里的时令小食,是洞庭湖滨水乡人家代代相传的“春之味”。
选用清明前后洞庭湖滩涂上野生的蒿草嫩尖,焯水去涩,捣烂成泥,与糯米粉、粘米粉混合揉成面团,包入腊肉丁、香干、蒜苗等炒制的咸香馅料(也有甜口版本),压成扁圆形,入锅煎至两面金黄。外皮焦脆,内里软糯,蒿草特有的清香与腊肉的咸鲜在口中交织,满嘴都是春天的气息。
旧时湖区人家生活清苦,春荒时节靠野菜度日。智慧的农妇将蒿草与米粉结合,创造出这种既能饱腹又能尝鲜的美味。如今它已成为常德人清明前后不可或缺的时令仪式。
7. 石门肥肠钵
一道将“下水”做出惊艳滋味的江湖硬菜,源自常德石门县土家族的饮食智慧。
选用新鲜猪大肠,需经“盐醋搓洗、沸水焯烫、卤煮去腥”等多道工序,彻底去除异味。再与干辣椒、花椒、姜蒜一同爆炒,移入土钵中加高汤慢炖。上桌时肥肠软糯而不失嚼劲,香辣入味,锅底的汤汁用来拌饭,是“饭遭殃”级别的存在。
这道菜原是石门山区土家族的家常吃法,后传入常德市区,经不断改良,成为钵子菜中的“流量担当”。它体现了常德人化俗为雅、物尽其用的生活智慧。
8. 北堤麻辣肉
常德80、90后的集体童年记忆,一种让外地人困惑、让本地人疯狂的魔性小吃。
名字叫“肉”,其实是豆腐皮(豆筋)经过油炸、卤制、拌料而成。成品呈深褐色,表面油润,口感干香有嚼劲,入口先是甜,随即是麻与辣层层递进,越嚼越香,根本停不下来。因其最早在常德北堤巷售卖而得名。
这道小吃诞生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由一位姓彭的师傅偶然创制,迅速风靡全城。它虽登不得大雅之堂,却在几代常德人心中占据着无可替代的位置,是放学路上、夜宵摊前最朴素的快乐。
9. 鼎城藕汤
一碗藕汤,是鼎城人刻进骨子里的冬日慰藉,也是洞庭湖西畔水乡人家最质朴的待客之道。
选用鼎城本地湖泊、塘堰所产的“湖藕”,这种藕不同于常见的脆藕,淀粉含量极高,口感粉糯绵密。将湖藕切大块,与筒子骨或排骨一同入锅,加清水、姜片,小火慢炖两小时以上。藕块炖至粉红透亮,入口即化;汤汁浓白如奶,藕香与肉香交融,清甜醇厚,不油不腻。一碗下肚,暖透全身。
鼎城多水,湖藕自古便是本地人家的当家食材。旧时物资匮乏,一根筒子骨配几节湖藕,就能熬出一锅全家老小都眼巴巴盼着的“补汤”。如今生活好了,但这碗藕汤依然是鼎城人冬日里最温暖的仪式——外面寒风凛冽,屋里藕汤咕嘟,一家人围坐,喝的是汤,暖的是心。
10. 澧县鱼糕
一道将鱼肉吃出“云朵般轻盈”的功夫菜,是澧水流域宴席上不可或缺的“头碗”。
选用澧县水域出产的新鲜草鱼或青鱼,去骨取肉,用刀背反复捶打成细腻鱼茸,再与猪肥膘丁、蛋清、淀粉、葱姜水一同搅拌上劲,倒入铺有纱布的蒸笼中抹平,大火蒸熟。出锅前在表面涂抹蛋黄液再蒸片刻,成品金黄洁白相间,形如蛋糕。吃时切片,可蒸、可煮、可下火锅,口感鲜嫩弹滑,鱼香浓郁却毫无腥气。
鱼糕在澧县已有数百年历史,相传起源于清代,是当地宴席“三蒸九扣”中的头牌。因制作工序繁复、极费力气,过去只在婚丧嫁娶、逢年过节时才得一见。如今它依然是澧县人评判一场酒席“规格”高下的标尺——有鱼糕的席面,才算得上是“正经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