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多味瓜子

沈锡盛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节一过，离过年便越来越近了。这不由使我回想起儿时过年时，互相走亲戚拜年，吃瓜子花生的美好记忆，也想起母亲炒制的“多味瓜子”，是我当时最爱吃的零食。

那时，人们生活贫困，哪有余钱去买零食。所幸在我们那里，家家都有菜园子，菜园里除了种植青菜、茄子、豆角、南瓜等蔬菜外，还种些玉米、高粱、向日葵等。因我和母亲最喜爱吃向日瓜子，便多种几棵。

春末夏初时，向日葵便次第开花。那一朵朵圆圆的向日葵花，那么的漂亮，那么的动人，犹似一张张笑脸。在我的期盼中，向日葵终于结籽成熟了。我便和母亲把这些圆盘似的向日葵剪下来，再把里面的葵花籽（即向日瓜子）搓到竹箉或竹匾里晒。几天后，葵花籽便晒干了。母亲把这些葵花子装进几只彩瓶里储存起来，准备在逢年过节时招待客人。

母亲炒瓜子有门“绝技”，能炒出一种既香脆又咸中带甜味的“多味瓜子”，这是她的“专利”产品。不但我们全家人爱吃，亲戚朋友也都赞不绝口。

母亲炒多味瓜子的配方很简单，拿适量的盐和少量糖精（糖精小店有售，一角钱一包，能用四、五次），再加半小碗水，溶化后待用。等把瓜子炒到八、九成熟时，便把碗里的水倒入瓜子中，并迅速翻炒，到水分都蒸发后，再稍翻炒几下即可出锅。每次母亲炒瓜子时，我和妹妹总要站在旁边看。母亲就会笑着说：“肚子里的馋虫快爬出来了吧？”我和妹便扭扭身子：“才不是呢。”说真的，这种用糖精盐水炒制的瓜子，咸中带甜，香气馥郁，是当时我们的最佳零食。

几家邻居也都来向母亲讨教炒制方法，母亲便热心地告知。说起这事，还有一段趣事呢。那天，隔壁的阿兴妈刚收了葵花籽，便也想炒一镬“多味瓜子”。可家里一时找不到糖精，倒有半瓶白糖。她便自语道：“你用糖精盐水，我用白糖盐水，说不定比你炒的味道更好呢！”于是，她加了两匙白糠和一匙盐，倒上开水搅溶。然后信心十足地开始炒瓜子，等到瓜子快熟时，便把那碗白糖盐水倒进镬里快速搅伴。哪知这瓜子竟很快便粘在了一起，成了个瓜子球，分也分不开。后来，当母亲听了那段趣事时，便哈哈大笑：“怪不得你炒了个瓜子球，那糖水受热蒸发后会有粘性，这非得用糖精才行呀。”阿兴妈听了，这才明白为啥不用白糖，却要用糖精的原因，便连连点头。

每到年底，母亲在准备年货时，总要多炒些“多味瓜子”，以备招待客人。那时，春节作客拜年，每当客人一到，主人家都要先摆上一桌点心招待。这点心有粽子、年糕、麻团、酥糖、甘蔗、荸荠、瓜子、花生，外加一碟咸盘（或红烧慈菇或鸭肫鸡肉），再加一碟白糖（用来蘸年糕和麻团）。客人们除了吃些粽子麻团外，都喜欢吃那碟“多味瓜子”，吃了一碟又一碟，还边吃边赞不绝口，母亲便笑着向客人传授炒制的方法。

如今，生活水平已大为提高，商场里各种口味的多味瓜子应有尽有，椒盐味的、橄榄味的、奶油味的……，任你拣，任你挑，可母亲当年的“多味瓜子”，却仍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之中，好似还留在我舌间，余味久久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