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强

羊杂，是大同人生活中常见的吃食。这道菜并不难做：把羊下水洗净，加入佐料煮至九成熟，炒熟便可出锅。煮上一把细粉，盖上几勺羊杂，一碗极富平城特色的早餐就可以上桌了。羊肝微硬、羊肚偏脆、羊肺绵软，混上油香辛辣的味道，哪怕是再挑剔的老饕，也会被勾起食欲来。我便是那爱吃羊杂的人。说起羊杂，不消片刻，视觉、嗅觉和味觉就一同被激活。

年少时，少有在外吃早饭的机会。对羊杂没那么大念想，觉得与日常米面没多大差别。那时更惦念的，是各种洋快餐、小零食。长大一些，开始憧憬外面的世界，脑袋里装的都是皇城根的烤鸭、长安城的馍、十里洋场的生煎，还有天府之国的火锅。至于羊杂，想吃就能吃到，不觉有什么稀罕。

后来，我离开故乡到太原求学，渐渐开始怀念故乡的味道：压豆面、凉粉、兔头，当然，也开始怀念羊杂。但是不得不承认，这种怀念也只是一种淡淡的感觉。彼时故乡于我，虽无春夏，仍有寒暑。每次放假回家，把上述几样吃上三五回，也就满足了。

毕业后，我留在省城，努力适应这座城市的口味，同时对乡味的思念有增无减。太原也有一种唤作羊汤的食物，清淡温润，如同保温杯里泡着的枸杞。养生不错，却少了羊杂那浓烈厚重的味道。

工作后回家的次数极其有限，通常只有过年或长假。更何况回家以后发现自己的一日三餐都被父母管制起来，他们恨不得把他们认为的好东西都端上餐桌。即使外出与朋友聚会，也很少会选有羊杂的小馆子。一个假期下来，好东西没少吃，人也没少胖，然而那点小小的念想却似咫尺天涯一般，求之不得。

说来颇有意思，这些年来我对羊杂记忆最深的一次，竟是与妻成婚那日。那天早上，家里按照本地风俗，备了大锅的羊杂招待亲朋。几位大学同窗远道而来，我们围坐一起，一人一大碗羊杂。初秋清晨微有寒意，一碗羊杂下肚，再加上几分重逢的喜悦，大家很快出了一身大汗，甚是快意。众人谈笑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的青葱岁月。

写到这里，不禁停下笔来，陷入沉思。离开大同已十余年，故乡的变化用日新月异来形容也不为过。母校早已搬迁，上学时天天路过的土城墙也包上了青砖。如今的大同天空更蓝，景色更美。走在熟悉而陌生的道路上，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但是，我与故乡的联系是紧密的，这种联系并不会因时空的变化而改变。只要那乡音传入耳际，只要那塞上的风拂过脸颊，只要那让我朝思暮想的羊杂端到我面前，我便知道，我回来了。我跨过并不遥远的距离，带着满心的欢喜与疲惫，终于回到了我那古老、平凡，而又可爱的故乡。

唉，好想吃碗羊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