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烧开了。
咕嘟咕嘟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白色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玻璃窗。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对面楼的灯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扇窗还亮着。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泡面,红色的包装袋在灯光下有些刺眼。撕开的时候,那股熟悉的味道先飘了出来——味精、油脂、脱水蔬菜混合成的香气,说不上高级,却莫名让人安心。
面饼圆圆的,硬硬的,像一块压缩过的月亮。我把它们放进锅里,滚水立刻把它包裹住,它开始慢慢散开,变软,像某种缓慢的绽放。
调料包是三包。粉包倒进去,汤底瞬间变成了浑浊的乳白色;酱包最难挤,需要用力捏很久,红色的油膏才不情不愿地流出来;蔬菜包里的胡萝卜丁和青豆在沸水中翻滚,渐渐恢复了脱水前的样子。
我又加了一个鸡蛋。这是从奶奶那里学来的习惯。她说,泡面没有营养,但加个蛋就好多了。鸡蛋磕进锅里的时候,蛋白迅速凝固,包裹着颤巍巍的蛋黄,像一朵白色的云。
盖上锅盖,等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我靠着灶台,看着锅盖缝隙里不断溢出的蒸汽发呆。想起了大学时候的宿舍,每到冬天,我们四个人就会轮流煮泡面。一个小小的电煮锅,功率不大,煮一锅面要等很久。但大家都围着那口锅,盯着里面的面条翻滚,谁也不肯离开。面好了,四个人分着吃,每人只有小半碗,却觉得比什么都香。
那时候的泡面,好像比现在好吃得多。
三分钟到了。我揭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眼镜片上立刻蒙了一层雾。面条已经彻底散开,在汤里舒展着,鸡蛋的周围泛着微微的油花。我关火,把面倒进一个大碗里。
端着碗坐到桌前,我用筷子挑起一绺面条。它们软硬刚好,裹着汤底的咸香,吸进嘴里的时候,发出哧溜一声。鸡蛋的蛋黄是溏心的,戳破之后流进汤里,让汤汁变得更加浓郁。
我一口一口地吃着,速度渐渐慢下来。不是因为不饿,而是不想那么快吃完。在这个深夜,在这碗简单的泡面里,我尝到的不仅仅是咸和鲜,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过去的影子,也许是一种笨拙的慰藉。
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碗底剩下几粒葱花和碎鸡蛋。我放下筷子,觉得胃里暖烘烘的。
窗外的夜色还是那样沉,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一碗泡面的时间,足够把心情重新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