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藏88歲月彌香#
前兩天閑著沒事刷手機,看到一個視頻說的挺有意思。
河北一個男孩,06年愛上瞭自己的小學四年級女同學,立志要娶那個女孩子。為瞭表示他對那份愛情的忠貞不二,特意在自傢院子裡埋瞭一瓶白酒,發誓將來和女孩結婚時,再挖開土把那瓶酒取出來喝。
在當時的大人看來,純粹就是小孩子的瞎胡鬧,三分鐘熱度,一覺醒來第二天,說不定男孩又喜歡誰瞭。
讓人拍案驚奇的是,16年後,也就是今年,2023年,男孩真的和那個當年的女孩結婚瞭,更令人咋舌的是那瓶當年男孩埋得白酒,還真挖出來瞭。一時成為佳話。

小夥子埋瞭16年的白酒成為自己婚宴上的傳奇
無論這件事是不是真的,聽起來總是讓人覺得溫馨,覺得愛情不假,覺得世間真情值得期待,覺得光陰不曾辜負當年的癡情。
1988年春節,正在上初中的我,和我的同班同學,從小的夥伴,我的本傢兄弟大力,也曾在他傢院子裡的棗樹下,埋下過半瓶散裝白酒,當時約好,等將來我們都考上大學時,刨出來慶功。
不是不想埋一整瓶,不是不想埋瓶好酒,隻是當時農村各傢都不富裕,平時很少有人舍得喝酒,也就是春節過年,打上兩瓶散裝白酒,招待拜年的客人之用。
大力的父親我的本傢大爺說你們兩個混球,糟蹋東西,好端端的白酒埋在土裡,還吹牛考上大學,你看你們兩塊料是不是考大學的坯子,早晚也是放牛拔草的材料。
大力說你甭管,我們就能考上大學。
大力和他父親敢頂嘴,他父親要打他時他就跑,他父親跑不過他,拿著一根手腕粗的棍子說大街。
我從小不敢和父親頂嘴,惹瞭事後挨打也從來不敢跑,當然我一般也不惹事,我就不敢拿半瓶散裝白酒埋在院子裡棗樹下的土裡,所以我和大力說這酒算是咱倆埋得,到時候一塊兒喝。
大力傢的棗樹結的棗叫笸棗,圓圓的又脆又甜,後來我查瞭資料,知道那種棗叫圓鈴棗,又叫鈴棗,在我老傢德州和聊城地區廣泛種植。

大力傢的鈴棗樹
棗樹樹幹當時大約十五六公分粗,樹冠挺大,每年都結很多棗,無論是鮮棗還是幹棗,都是我和大力童年、少年時代難忘的解饞零食。
可惜後來大力沒有考上高中,他的大學夢戛然而止,隻好回傢放牛、拔草。過瞭兩年,體格強壯一點兒後,就開始在磚窯上打工,每天拉著排子車搬運土坯,汗水混著塵土和成泥,人就像一個被夏雨打過的廟裡的泥胎。
我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後,去磚窯上找大力,告訴他我考上大學瞭。
大力從他的被褥裡的夾層裡,摸索半天,摸出一卷用皮筋綁著的錢,塞進我的手裡,說是特意給我攢的,讓我上大學用。
我數瞭數,十元的、五元的、兩元的、一元的,總共378塊錢。
我知道當時大力一個月才掙七八十塊錢,還要刨出飯錢,他的母親又常年有病,他能攢下這麼多錢,我很意外。
那天中午,大力買瞭一瓶白酒,一袋五香花生米,從大鍋灶上打來一碗水煮白菜,八個簽字饅頭。
我想提醒大力他傢棗樹底下還埋著半瓶散裝白酒呢,當年約好的考上大學挖出來慶功,可是看看大力黝黑瘦弱的體格,像蓬草一樣滿是灰塵的頭發,凌亂的被褥和被褥底下發著黴味的稻草,猶豫再三,沒好意思開口。
水煮白菜真的是水煮白菜,大概那一大鍋也不會放兩三滴油,倒是有兩片肥肉,薄薄的像兩片指甲蓋大小的白紙。
大力吃瞭六個簽字饅頭,喝瞭大半瓶白酒,黝黑消瘦的臉上透著充血後的酡紅。他說你以後好好學,學到博士,做最大最有學問的人,沒錢花瞭給我寫信,把地址告訴我,我給你寄錢。
我說上學去報到還沒有錢,傢裡沒有錢。
他問什麼時候去報到。
我說還有一個多月呢。
他說要不你也來拉坯子,晚上咱們去旁邊的貨站卸貨,咱倆一個月差不多能掙五百塊錢。如果還不夠我就再借點,反正我人就在這裡,掙瞭錢慢慢還就行。

很多時候,生活就是堅持
大學畢業以後,有一次我回老傢,正趕上大力結婚。我跑到他傢沖著大力吼,為什麼結婚不告訴我,如果不是我正好回來,是不是他就不想讓我知道!
大力嘿嘿笑著給我遞瞭一支煙,我生氣地一把打開他的手,煙被我打在地上。
他彎下腰拾起煙,夾在他的耳朵上,又在煙盒裡抽出一支,塞到我手裡,依然嘿嘿笑著說怕耽誤我的工作。
我說就是我人不能回來,總要表示表示,我上學時你幫瞭我那麼多,我總不能做白眼狼吧。
大力說什麼白眼黑眼的,我也沒幫你多少,倒是這幾年,你經常給我母親寄藥,幫瞭我不少大忙。
大力又說,咱們兄弟,見個面聚一聚比什麼表示都金貴,我才不在乎你怎麼表示!如果你能回來,我是最高興瞭,嘿嘿,你就回來瞭,嘿嘿,趕早不如趕巧,嘿嘿,你就回來瞭。
我看著大力,看著他嘿嘿笑著快樂的臉,不知道是因為結婚還是因為我恰巧回去趕上瞭他結婚,反正笑的很有消息力。
我看著他傢屋門旁那棵鈴棗樹,已經二十多公分粗瞭,想著樹下那個埋著半瓶散裝白酒的土裡,不知道有沒有窖藏的香味。
後來,大力有瞭兒子,我也有瞭兒子。我因為工作的聯系,很少有機會回老傢,大力也是常年在外打工,經常過年也不能回去,見面的機會少之又少。

可以一個人喝酒,卻不能一個人笑
2017年,我的兒子和大力的兒子都考上瞭大學。大力給我打電話,問我能不能回傢一趟,他買瞭一隻大山羊,想做個烤全羊就算是給兒子辦升學宴,不去酒店,也不請別人,就是平時走動最勤的幾傢親戚和我的父母,如果我一傢有時間回去最好。
我又想起1988年在他傢鈴棗樹下埋的半瓶散裝白酒,立刻說到時我們一傢都回去,大力很高興說定下瞭,不能改瞭,我可等著瞭。
這年八月初,天正熱,我和女子開著車帶著兒子女兒趕回傢裡。
遠遠看見大力父子站在村口,沖著車揮手。
寒暄過後,我問大力,還記不記得當年我們在棗樹底下埋半瓶散裝白酒的事。
大力說有嗎?我埋的?不能吧,我還幹過這事?
我對大力說你可真行,這些年我一直記掛著那半瓶散裝白酒,結果到你這裡忘瞭個一幹二凈。
我女子說大力,你可得好好想想,你這發小年年給我嘮叨這半瓶散裝白酒的事,我的耳朵都起繭子瞭,要是壓根就沒這回事,純粹是你發小臆想,可就笑話瞭。
大力說不能,他那記性,沒錯過,腦瓜子比電腦還好使,就是我這腦子,一盆漿糊,早忘瞭個幹凈。
我說這有什麼可爭論的,挖開看看不就行瞭。
大力已經把院子硬化,好在隻是鋪瞭紅磚,那棵棗樹還在,樹幹更粗瞭,已經有將近三十公分。
我兒子和大力兒子一人拿撅頭,一人拿鐵鍁。撬開紅磚,刨開土層,往下挖瞭近一米,在我就要懷疑自己的記憶的時候,兒子興奮地說挖到瞭、挖到瞭,真有一個瓶子。
兒子彎下腰把瓶子從土裡摳出來,瓶子和土黏連在一起。
大力接過去,在旁邊的自來水龍頭下沖瞭半天,笑著對我說,我想起來瞭,就是因為這半瓶散裝白酒,我爸還拿著棍子追著我打,幸虧我跑的快,不然腿就得打斷瞭。
我有點興奮地催促大力,快點洗幹凈,看看酒還有多少,可別揮發沒瞭,嘗嘗什麼味。
大力笑著說,怕是嘗不成瞭,我看著瓶子裡都是黑的。
我接過來一看,不禁可惜。
當年的酒瓶子都是鐵蓋子封存的,我和大力又沒有經驗,直接埋在瞭土裡。近三十年時間,鐵蓋子早就腐蝕沒瞭,泥土進到瓶子裡,都填滿瞭。
我把酒瓶口湊到鼻子底下聞瞭聞,隻有土腥味,沒有酒味!
心心念念近三十年的半瓶散裝白酒,竟然是一瓶爛泥,我有些悵然若失,有些興趣索然,心裡不是滋味。

歲月就像流水一去不返
今年3月中旬初,也就是十幾天前,環境防控新規調整,回老傢不再有那麼多條條框框,大力給我打電話,問我春節回不回傢。
我說什麼意思,過年你還想和我拼酒,都多大歲數瞭,喝不動瞭,身體不行瞭。
大力說別說喪氣話,你才多大,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不能這樣老氣橫秋的,我還盼著你更上一層樓呢。
我說別廢話,有什麼事,說!別神神秘秘的,搞得我一頭霧水。
大力說你聽說過窖藏酒沒有?
我說窖藏酒?現在不是遍地是窖藏酒,無論窖沒窖過,一律聲稱是窖藏酒。
大力說停停停,你發牢演技呢?沒完沒瞭的,就你知道的多!
我說大力你有事說有屁放,到底什麼事?
大力說我都讓你嘟囔迷糊瞭,我是想說你知不知道窖藏瞭幾十年的酒?
我說怎麼瞭?幾十年,能有多少年,大驚小怪的。
大力說你不是一直因為沒喝上咱們1988年埋得那半瓶散裝白酒心裡不痛快嗎,這酒也是那一年的!
我說還有這事?這麼巧?不會是這個酒廠聽說瞭咱們的故事特意做的策劃吧?
大力說你牛,兩個老百姓的故事讓人傢大酒廠做策劃,你以為你是誰呀!
我說我不是誰,我就是我,怎麼瞭?你有這酒?
大力說我那不成器的混小子就是你大侄子,不是那次知道瞭咱倆小時候埋酒的事瞭嗎,看到你沒喝成挺失望,這孩子就記心裡瞭,這不前兩天回來,特意買瞭兩瓶1000ml的,彌補上你我這個遺憾。
我一聽忙說,孩子有心瞭,窖藏三十多年的酒,怕是不便宜。
大力說管他呢,兒子孝順老子,咱就隻管喝就成,不問價格,省的鬧心。
我說行,藏好瞭,你可別忍不住偷偷喝瞭,等我回去隻是拿個酒瓶子饞我,小心我跟你翻臉。
大力笑著說你小子就霸道吧,幾十年瞭,被你小子欺負,你要是哪次不埋汰我兩句,我還不習慣瞭。再說這酒不和你一塊喝,還有酒味嗎!
我心裡有點發酸,正聲說大力,謝謝你!
大力一愣,過瞭好久,才慢悠悠說,你這一正經,我還不適應瞭,謝什麼謝,幾十年的老兄弟,做什麼不是應該的,行瞭,不廢話瞭,知道你忙,掛瞭吧,記著,過年我可等著你。
我說好嘞,過年咱老兄弟倆就喝這個三十多年的窖藏,一醉方休。

三十多年的記掛,本來已經忘記,如今又突然想起,歲月積淀,時光見老,那一段光陰故事,就像窖藏老酒,歷久彌香。等待著,今年的腳步,在聲聲爆竹清脆的爆裂聲中,打開瞭春天的畫佈。
辭舊歲,迎新春,生活周而復始,我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