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80
每年的4月底4月初,是漳州荔枝“大出”的季節,也是全傢老小“嘴孔”(嘴巴)開心的時候。不論在貧窮的過去,還是忌甜的暮年,我對荔枝有一貫的偏好,一年等一回嘛,總要大飽口福吃個痛快!
漳州是全國著名的水果之鄉,得天獨厚,四季果香,各種水果數不勝數,從開春起,枇杷、楊梅、桃子、李子、荔枝、龍眼、黃旦、西瓜、梨、洋桃,柚子、蘆柑,本地“果子”輪番上市,四季佳果不斷,市郊的天寶香蕉和程溪菠蘿更是長年盛產,一年之中,不愁吃不到新鮮的水果。在過去物流不暢的年代,這更顯難得,據說當年把全國排球基地設在漳州,除瞭有排球之鄉源遠流長外,能夠方便充足地供應運動員水果,也是新的的原因。
貧窮年代,但每當荔枝上市,因為一傢“大細漢囝”都愛吃荔枝,父親總會從拮據的生活費中擠出錢來買荔枝,每天買菜回傢還另提著滿滿的一籃子的荔枝。那時公傢的水果店每斤1角五分,農民挑到市場賣也才2角,價格稍貴但荔枝個個飽滿圓潤沒有蟲害。在票證無所不在的年代,就沒見過發放荔枝票,這大概是荔枝不易保鮮難以外運帶來的繁榮吧。即使當下,荔枝仍是很親民的水果,烏葉一斤才2元。

圓山與荔枝海相輝映
漳州南郊的九湖是著名的荔枝產地,這裡有幾萬畝成片的荔枝園,形成遠近聞名的荔枝海,現在已開辟成獨特的郊野生態公園——荔枝海公園。荔枝海高處有一個奇特的石頭,形狀像一隻母雞,當地人稱之為雞母石,上面有項南的題字。如今正是荔枝大采摘時間,在鳳凰山上遠眺,30萬株荔枝樹像是綠色的波濤,樹上荔枝“紅星點點”,非常壯觀。這些荔枝樹都是參加過土改、合作化和公社化的“百年老樅”。集體經濟時代,荔枝是生產隊主要的經濟作物,九湖農民工分收入都會超過一元錢,堪比城裡的工人,比一般單一糧食產區好多瞭。當年新規允許農民留有少量的資本主義尾巴——自留地,而這裡留的是自留果。一棵荔枝樹,勝過養幾頭豬,是農民的搖錢樹。
文革前中學生每學期都要下鄉勞動半個月,我們都是往天寶一帶幫助割稻子,學校有的班級分配到九湖幫采荔枝,讓其他班級羨慕傷瞭,邊摘荔枝又可吃,其實雖有口福,但荔枝園成群“黑虻子”的叮咬也是很可怕的。

步道穿過荔枝園

青澀的荔枝你見過嗎
荔枝高產豐收有賴於肥料,城裡的垃圾就是農民爭著要的堆肥,農民把街上的“畚掃”一掃而光,荔枝園成瞭不花成本的垃圾處理廠。人糞尿更是果樹菜地高效的有機肥,賣“粗尿”錢是市民的小錢櫃,後來糞便也被統購統銷。我傢住在古城道口街,新華西街道與九湖生產隊掛鉤,由九湖農民負責每傢每戶的糞便清運,再按戶口本每月發給幾角錢。每當荔枝收成的時候,生產隊便會用板車載來新鮮荔枝低價供應片內居民。這也算一種城鄉協作工農互助吧。
除瞭九湖,荔枝傳統產地還有浦南、郭坑,港尾,漳浦也種瞭不少荔枝,最早上市的就是來自漳浦的“早紅”荔枝。長泰、靖城、豐山都是後來才種植的。荔枝樹害怕霜凍,比龍眼樹嬌貴,產地邊界更偏南,隻分佈於福建南部的沿海平原丘陵,山區就很少見瞭。
荔枝產量大,保鮮期短,保鮮技術一直無法突破。50年代,一些歸國華僑滿腔愛國熱情,向海外僑胞集資,投資興辦瞭漳州罐頭廠,生產荔枝罐頭遠銷國內外,解決瞭荔枝的深加工和市場銷路。每當水果旺季,罐頭廠都要招收大量的臨時工剝荔枝削旺梨。新橋頭南端的漳州酒廠,還生產荔枝酒,小學時學校曾組織我們去酒廠義務勞動,大傢手剝荔枝,知道這是地方財產,都很自覺不會隨手去拿荔枝吃。
過去的年代,囝兒比較臭賤,孩子往往是營養不良,卡路裡缺乏,不會講究荔枝是否“燥熱”,總是讓孩子隨意吃個痛快,一年荔枝上市也就十來天,說停就停,從來沒聽過有誰糖分過量攝入生瞭荔枝病。當今漳州生活水平提高,更懂得講究“燥”(so)和冷的養生之道,荔枝屬於燥熱水果,所以很多人隻敢吃少量荔枝,更不讓小孩子去動它。

荔枝樹與蜜蜂共生
我一生愛吃荔枝,更愛荔枝蜜。上山下鄉時,為尋找生計之路向房東老農學習養蜂,曾隨幾個蜂農朋友結伴到浦南的詩坪和九湖采荔枝蜜。果農非常歡迎飼蜂人,蜜蜂傳粉是荔枝豐收的先決條件,兩者之間是共生聯系,所以農民對果樹農田噴藥時都會提前通知養蜂戶。
1974年清明時節,我們從華安沿九龍江坐“電船”轉場九湖荔枝海。荔枝蜜花期,是蜂農一年收成最好的季節,荔枝蜜優質高產,天氣好每一到兩天就可割蜜,蜜源豐富時,任你盜采,蜜蜂隻會更辛勤采蜜。4月1日前,荔枝花期結束,大部隊要轉往泉州,打季節差,再去采那裡的荔枝蜜。我因隻有5箱蜜蜂,就留在漳州傢裡的磚坪(陽臺)上,準備接著采市內的龍眼花。整個荔枝、龍眼花期一個多月,我一共收瞭200多斤蜂蜜,每斤8角左右,這是我上山下鄉期間的唯一的一桶“金”,用這些收入,傢裡添置瞭閩江牌縫紉機和鳳凰28寸農用自行車。也借此體會到瞭聖經裡上帝對以色列民族“流奶與蜜之地”應許的涵義。

我是蜜蜂的朋友?天敵?
荔枝原產於我們,是本土水果,栽培歷史有幾千年。荔枝植物學分類屬無患子科常綠喬木,與龍眼、紅毛丹同屬。漳州荔枝最主要是蘭竹和烏葉兩大品種,早紅荔枝現在已不多見。以前長泰華安把荔枝都叫“烏葉”,而雲霄人則把荔枝一律都叫“尿包”,一直不解為什麼叫瞭這麼低俗的名字。後來才知道,“尿包”就是荔枝的一種品種“玉荷包”,廣東叫“玉荷包”其實就是漳州的“早紅“荔枝,雲霄是潮劇區,受廣東影響叫“玉荷包“就不奇怪瞭。後來漳州各地也開始種植妃子笑、糯米糍等品種,錯開各種荔枝的時尚期。現在物流發達,海南廣東的荔枝可早本地一個多月就在漳州上市,一年中吃到荔枝的時間越來越長瞭。

剛摘下的蘭竹荔枝
荔枝與龍眼是兩種親緣很近的果樹,植株樹冠花穗都很像,當年小孩子要辨認它們,主要看枝幹分叉和樹幹的樹皮。荔枝主幹很矮就分叉,容易爬上樹,樹皮較光滑,龍眼樹樹幹很高才分叉,樹皮粗糙。小孩子時就感到奇怪,漳州城裡到處種有龍眼樹,卻難見到荔枝樹。全市區走遍遍,隻在市交際處(現漳州賓館)庭院內見到種有幾棵。而在鄉社(鄉下),荔枝樹往往成片種植,龍眼樹則種在村前屋後少有成片龍眼園。不知有誰能解其中奧秘?

荔枝的七大品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