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菜·食話】拾地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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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瀝瀝幾日的春雨住瞭，門前樹上的葉子被濯洗得青翠欲滴，墻根的雜草也清新得可人，空氣濕潤得不由人想張開嘴巴吞咽。
已經在傢休瞭幾日“雨假”的農人們，操心著地裡的青苗，要去看一看，雖然地裡泥濘得進不去，但在田邊瞅一眼心裡也踏實。而前幾天就管不住要到雨地裡瘋一把的孩子們，此時也大赦一般地跑出來，跟在大人的屁股後邊到瞭地裡。
春雨貴似油啊，有瞭這好雨水，今年的好收成就有瞭底瞭，農人們臉上漾起舒悅的笑意，心裡面也輕松起來。懵懂的孩子們不操這個心，手腳閑不住的已經在田邊的塄坎上摳摳索索瞭，快來看，這是啥，黑綠黑綠的一片片。聽到孩子叫聲的農人們過來瞅一眼就笑瞭，哦喲，“地軟”長出來瞭。
哦，地軟長這個樣子，這是誰種的呢？呵呵，誰種的？羊麼，你看，這地軟邊上凈是羊糞蛋呢，哈哈。就是的，你看，這羊糞蛋越多的地方地軟越多，還真是羊種的呢。孩子許是信瞭大人的玩笑，許是已經知道瞭大人的玩笑，很是配合的笑出聲來。
那咱們吃的地軟包子就是這地軟嗎？是啊，還有你婆給你炒的地軟雞蛋，都是這地裡長的地軟呢。不過說是羊種的那是說笑，但這羊糞蛋可是給這地裡加瞭肥力，這地方的地軟就長得又多又大呢。快來，咱們把這地軟拾回去，叫你媽包地軟包子，叫你婆炒地軟雞蛋。好！孩子聽到地軟包子和地軟炒雞蛋，喉頭蠕動瞭一下，連帶著吞瞭下口水。
地軟就長在田邊塄坎的雜草叢裡，這塄坎常年沒有人打理，長滿瞭野枸杞、酸棗樹這樣的灌木，開春季節，又長出蒲公英、刺荊草、灰條條等許多野菜，已然是蓬蓬勃勃。經年許久的被悶捂的地面，在雨水的淋澆下已經生出苔蘚，平日裡放羊的人會任由羊兒在這裡啃嚼，難怪會有許多黑珍珠一般的羊糞蛋。羊兒吃瞭這裡的草，也給這裡施瞭肥，這或許也是一種回報呢。
最是雨後啊，有瞭幾日的雨水，這地軟就在苔蘚地裡長出來瞭，而且長得那麼茂密，一小片一小片地連成一大片，像是給這塊地面蓋上瞭裝飾，也好像是地皮松動得漲瞭起來的皺褶一般。看，這地軟象是地的皮皮呢，一片一片的，孩子說。就是的，這地軟啊，就有一個名字叫作“地皮菜”呢。哦，那咱們這是摳地皮皮呢，嘿嘿，這地皮皮看起來黑乎乎的，吃起來咋那麼香呢？是誰發現這東西能吃、還把它做得那麼香呢？孩子的問題總是一連串的。嗯，是誰發現這能吃的？呀，真不知道呢，你不是愛看書嘛，回去好好查一下。對。
地軟，學名地耳、地膜、地衣，俗名地皮木耳、地木耳、野木耳等，“地軟”是陜西人的叫法。這是一種野生的菌類和藻類的混合體植物，形似木耳，身形單薄，質地柔軟，多生長在陰涼、潮濕的坡地和河溝邊。
查到瞭查到瞭，原來地軟是這麼回事，孩子獲取瞭知識，欣喜地告訴傢人。
還有呢，地軟菜富含蛋白質、多種維生素和磷、鋅、鈣等礦物質，屬於滋補類寒性食材，很適合炎熱季節或易上火的人群食用。說這話的是傢裡的姐姐，平日裡住校，今日回到傢中。
好嘛，看來咱光是知道地軟好吃，還不知道有這麼高的營養價值呢，父親聽瞭孩子的說道，喜滋滋地誇獎。娃他媽，今兒給咱包地軟包子。好麼，那都來搭個手，把地軟擇瞭。
擇地軟是個辛苦活，原本父子倆從地裡拾的地軟，軟軟糯糯，肉嘟嘟顫悠悠的，摸起來手感很是舒適，可上面沾滿瞭泥巴草屑，要擇起來很是費事費時呢。別著急啊，慢慢來，不要漏瞭臟污，也不要把地軟撕扯破瞭，細心的母親叮囑道。父親和兒子擇瞭一會就沒耐心瞭，這太木囊瞭，半天擇不幹凈，一不小心還撕破瞭呢。他大，你忙你的去，娃你繼續擇。母親說這話的時候，想到瞭男孩子的毛躁，這時候有意識的磨一磨他的性情。男人起身拍拍手走瞭，一定是幹其它活路去瞭，也是閑不住的人。而不太情願的兒子有點不高興的和媽媽姐姐一起擇著地軟。擇著擇著，男孩子似乎也有瞭耐心，許是發現瞭其中的竅道，擇得也又快又幹凈瞭。母親和姐姐會意一笑，慈愛地告訴男孩子，好瞭，剩這一點我們弄，你玩去吧。
擇幹凈的地軟又被反復的沖洗，直至上面沒有瞭一星半點的臟污，這才在案板上攤鋪開來，用菜刀粗枝大葉地剁幾下，復又裝入盆中。傢裡有豆腐，再切點蔥就行，地軟豆腐大蔥，這包子的餡料就齊備瞭。當然，上好的花椒面多放一點，咱這裡人做飯“椒出頭”。“椒出頭”香啊，就是。還說這花椒除濕氣呢，就是就是，書上說“椒房貴妃”，就是用花椒和泥塗墻，人住著又好聞又幹燥潔凈呢。女兒說著，母親聽著，高興著孩子的出息，不由小聲唱起瞭“椒房貴妃朝暮伴君側.... ”的秦腔戲詞。
拌包子餡之前，母親已經發好瞭面，這時候從面盆裡把已經餳發得很“旺”的、蜂窩狀的面團挖出來，在案板上揉搓起來，不一會，大面團搓成長條、揪成劑子、搟成包子皮，可以包包子瞭。母女倆剛要包的時分，奶奶從房裡走來要上手，婆你歇著去，孫女孝順地勸到。嗯，這還得你婆來給咱倆指教，你婆手藝好得很呢，媳婦會說話。老太太笑瞇瞇地和兒媳婦、孫女一起包起來，不一會功夫，滿籠屜的包子上鍋開蒸瞭。
“嘩”！必須要用這個詞來形容籠屜被揭開的場景，那一哄而起的蒸汽、氤氳四散的香氣一起撲面撲鼻而來，像是打開瞭潘多拉的魔盒一般的神奇呢。顧不得燙手，媽媽趕快用手逐一翻挪一下包子，不然就沾底瞭，這時候的母親真有點不怕燙的奮不顧身勁，那是對之前勞動成果的珍重，更是對一傢人的珍愛。
等不及的孩子拿起包子就咬一口，嚯，燙嘴，呵呵。咋樣，味好不？香得很，地軟軟和得很，豆腐也嫩，油香爨香！哈哈，這娃還學瞭不少詞呢，姐姐打趣道。
來，把桌子擺好，把包子端上去，叫你婆你大吃飯。籠屜裡的地軟包子被撿拾到竹編的饃盤上。還有這辣子油，這可是少不瞭。對瞭，這地方的人吃包子，要給包子裡灌上辣子油，並不放醋。本來是油香的，再加上醋就冽味瞭，咱這地方的口味就是這。
喧騰騰的地軟包子，被傢人們咬一個小口，再用小勺灌少許辣子油進去，那軟糯的地軟、豆腐又被激發出更熱騰的香味來，咬一口舒適熨帖，滿腔的清香、面香、辣香，真真的香爨哦！
我明天還給咱拾地軟去，婆，你再給咱炒地軟雞蛋。好麼，隻要我娃愛吃，婆給你做麼。
好麼好麼。
吃好瞭好好念書，父親不失時機地教導。沒麻達，吃好瞭腦子就靈瞭，書就能念好瞭。最好是天天吃地軟包子，那就更靈瞭。
哈哈哈，瓜娃，地軟好吃，也不能光吃地軟呀。好吃的多著呢，隻要你好好學習，長大瞭出息瞭，好吃的吃不過來呢！
作者張同武簡介
張同武，西北大學畢業，政府機關供職。業餘從事文學創作，涉獵散文、雜文、評論、劇作、詩歌等，出版有散文集《未央橋畔》，另有文章逾百萬字見於國傢級及省、市報刊、網絡。曾獲全國性征文特等獎、陜西省哲學社會科學成果二等獎及其它文學、戲劇、新聞類獎項數十次。曾參與有關國傢級、省級重大課題研究，受聘中國西部傳媒與社會發展研究院研究員、陜西省地方志編撰委員會委員、陜西省知識產權講師團講師等。近年側重飲食文化散文寫作，在《美文》雜志、《澳門月刊》等開設專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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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 | 安娜 主編 | 安娜
圖片 | 張同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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