闊別成都3年半之後,扶霞·鄧洛普終於又回到瞭這座讓她心心念念的城市。
5月19日傍晚和今天(20日)下午,這位“最懂川菜”的英國著名美食作傢分別在成都的蔦屋書店和方所書店舉辦新書分享活動,熱情的觀眾們擠滿瞭現場,聽扶霞聊美食、聊文化,大傢爭先恐後地舉手,向她提出各種問題。
扶霞(中)在蔦屋書店的活動現場
分享會現場擺著兩本書——大傢最熟悉的《魚翅與花椒》,以及新出版的美食散文集《尋味東西》。據出版社編輯透露,這本《魚翅與花椒》自2018年出版以來,銷量已達20多萬冊,“《尋味東西》也很受歡迎。”
來自傢庭的美食熏陶 給瞭她無限熱愛與勇氣
扶霞的好文筆與幽默感,在這本《尋味東西》中得到瞭一如既往的充分體現。而讀者也可以通過這本書對她有更深入的瞭解。
比如,她對美食從小就有的愛好,相當程度來自於她那個同樣熱愛廚藝的母親。她的母親給許多外國學生教英語,而這些學生“總要征用我們的廚房,做一頓充滿思鄉之情的大餐。”
於是,在自傢的廚房裡,小扶霞就品嘗過土耳其的青瓜酸奶醬、烤羊肉丸子、咖喱什錦、非洲黑眼豌豆沙拉、日式飯團等等來自世界各地的豐富美食。

廚房裡的扶霞
在這個做飯和吃飯都被視為快樂源泉的傢庭裡長大的扶霞,對美食充滿瞭好奇心,她什麼都願意嘗試,無論是乍看起來多麼“怪異”和“反常”的食物——臭豆腐、海蜇皮、發酵的龍蝦內臟……她是真正地敞開心胸,擁抱所有人類能夠創造出來的食物。
“美食之旅,也是一場冒險之旅。”扶霞說,“你要把這樣東西放進嘴裡,讓它進入自己的身體裡,而你無法確定它是‘安全’的。”這一點無需解釋,而哪怕立志嘗試一切的她,也有感到心虛的時候。
比如她在雲南大理品嘗“生皮”——被燒焦但並未煮熟的豬皮和生嫩肉,陪著調味蘸水一起吃。扶霞很清楚生豬肉裡可能有寄生蟲:旋毛蟲、豬肉絳蟲……但她還是鼓起勇氣品嘗瞭生皮。
“豬皮出乎意料的好吃,帶著令人愉悅的焦香,像熏肉一樣,柔軟綿滑。生肉的口味介於三文魚刺身和韃靼牛排之間,涼爽多汁,風味細膩可口。搭配的蘸水由燉梅子、醬油、辣椒和大蒜等多種配料調制而成,熱辣鮮香,還放瞭許多香菜碎和熟芝麻……但吃的過程中,我心中總是籠罩著一種模糊的越軌之感。”

扶霞手繪的廚師畫像
享受完這頓“危險”的美食之後,扶霞還提心吊膽瞭好一陣子,並在回到英國後進行瞭一系列寄生蟲檢查(當然,結果都是陰性)。在分享會現場,她還提到自己在上世紀90年代末,在上海吃過醉蟹。“當時也是非常美味的體驗,後來才知道也有食品安全隱患”她笑道,“會有一點兒擔心,不過到目前為止,我的運氣還不錯。”
魔法般的“一雞九吃”實踐全過程
來到活動現場的不少觀眾,都已經看過瞭她的新書,他們不約而同地提到那個“一雞九吃”的故事,這肯定算是整本書中最有趣的一個。
作為一個接受過專業培訓的廚師,扶霞想要嘗試淮揚菜“一雞九吃”,這無疑是一道能充分挑戰廚藝的復雜菜市,而扶霞尤為欣賞中餐對食材充分利用的特質——既有著“敬天惜物”的節約,又結合瞭天馬行空的想象。
“要是換成一個英國女人,通常她就會把整隻雞直接塞進烤箱啦!”顯然,寫下這句話時的扶霞,跳出瞭自己也是英國女人的身份,以一個驕傲的中國廚師的靈魂在發言。

扶霞做的川南小炒雞
她拜托朋友在鄉下弄到一隻活雞,將它藏入貓箱,坐著火車帶到瞭倫敦。扶霞說自己還事先專門去查瞭下:可否合法地殺一隻活雞。
答案是沒問題——“隻要(殺雞的)地方是你的,雞也是你的,就可以自己殺。”她笑著告訴大傢。“於是我就用自己在中國農村過年時學會的殺雞技術,殺掉瞭那隻可愛的雞。”
燙雞、拔毛、處理內臟、切肉、醃制……她用四川榨菜炒瞭切成細絲的雞胸,將零碎的小塊內臟切成薄片,大火爆炒,還成功做出瞭最難的兩道雞茸菜“雪花雞”和雞羹。扶霞表示,這是她最有成就感的一次下廚,也是對中餐“變形魔法”的有力證明。
吃下2500多年的古酒殘渣 藏紅花的味道依然濃鬱
扶霞的翻譯兼好友何雨珈也和作傢一起來到活動現場。何雨珈說,自己最喜歡的書中故事,莫過於扶霞在土耳其吃下2500多年前的“古代酒殘渣”的那段,太浪漫瞭。
在位於土耳其中部的古代弗裡吉亞王國遺址的考古發掘中,人們找到瞭公元前8世紀統治者米達斯國王(King Midas)的墓葬,並從其中找到瞭一場盛宴的殘留:大青銅鍋、酒碗和陶罐。

米達斯國王墓葬中的青銅罐
借助紅外光譜、液相和氣相色譜以及質譜分析等現代科技,考古專傢們發現:青銅器中的飲料,應該是用蜂蜜、葡萄和大麥混合而成的某種甜酒。他們懷疑裡面還含有藏紅花,因為殘留物呈現濃烈的黃色,但化學分析無法確認這一點。
為瞭拍攝《米達斯國王的盛宴》紀錄片,一傢電視公司邀請扶霞去現場重現那場遠古盛宴。她和她的夥伴們用那個古老時代已有的食材,做瞭烤羊肉、鷹嘴豆泥和扁豆燉鍋。她問賓夕法尼亞大學博物館的專傢麥戈文:能不能嘗一點古墓裡出土的食物殘渣?
在盛宴快要結束時,麥戈文將她偷偷拉到一邊,說自己帶來瞭一個文物罐中的一點殘留物,來自那種像蜂蜜酒的飲料。

當她把碎屑放進嘴裡的那一刻,扶霞100%地確定:自己嘗到藏紅花強烈而純正的味道。“那迷人如歌的香味,如純金一般,無論時間如何流逝,依然熠熠生輝。”扶霞告訴大傢,自那之後,她對藏紅花便多瞭一份新的敬意。
而她對中餐的愛,則是“一輩子都不會吃膩”的絕對青睞。扶霞認為,中餐最核心的優點之一,就是能把美味和養生相聯系。“我曾經和一個朋友吃英國的米其林三星餐廳,吃瞭20多道菜,非常棒,但最後五六道菜都是甜的,我的朋友擔心不好消化。”她說,“但中式宴席最後上的多是清湯和水果,解膩又養胃。”

藏紅花(圖蟲創意)
如果一定要選一樣她最欣賞的川菜,扶霞會投票給魚香茄子,這是她心目中的“川菜靈魂”。“把如此便宜平凡的食材做得這麼美味,不得瞭。”當被問到英國現在比較流行哪種中式小吃時,扶霞想瞭想說,擔擔面很受歡迎。
扶霞告訴現場觀眾們,自己18歲時的遠行夢想,是有朝一日去到秘魯和印度。直到今天,她已經走遍瞭大半個中國,但還沒去過那兩個國傢。何雨珈笑道:“有個外國人想用兩年時間研究川菜,現在20多年過去瞭,她還沒走出成都。”
紅星新聞記者 喬雪陽 編輯 蔣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