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一匹小马驹,跑得飞快。一进入腊月,一首老歌谣就在耳边回响:“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二十三,炕灶干;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杀年猪;二十六,磨豆腐;二十七,杀只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买壶酒;三十儿,捏鼻儿;初一,拱脊儿。淋淋啦啦到十五,十五过罢年才去。”
在老日子里,年的脚步是缓慢的。过年用的食材是一天天凑起来的。腊月二十三起,每天都做了仔细安排,每个安排里都打上了精打细算的标记。那时的年,吃是主要色调,一切都离不开吃喝。也难怪,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吃得好一点,也成了人们的梦想,而对好吃好喝的渴望,一天天在积累着,直到年下才开始爆发。再不济的人家也要割一块刀头肉,敬一敬祖先,告诉他们,一家人在人间过得很好,摆在神案上的肉,就是孝敬他们的,也是自己好日子的明证。同时也敬一敬财神爷,保佑一家人在新的一年里财运亨通,养猪长得快,财源滚滚来。
杀年猪,就成了年底最值得一看的事情。过罢二十三,就开始杀年猪。在人民公社时期,杀年猪是由公社食品站管着的,不允许私人屠宰。在腊月二十四这天,食品站的工作人员就提前来到分包的村里,在村里设了集中屠宰点。猪是各家各户散养的,都是我们现在口中的土猪。到腊月二十五这天,养猪户一大早把猪赶到屠宰点,由食品站工作人员验膘水,特肥的、重量达到 120 斤以上的,工作人员用剪刀在猪身上剪出 “一” 级的标志,依次是 “二”“三” 等级,按照不同等级,给出不同的收购价。不够 120 斤、没有膘水的猪,食品站是拒绝收购的。
于是,人们就等着工作人员开始屠宰这些生猪,大家亲眼见证生猪被屠宰的整个过程。围观者中不乏小孩子,他们没有购买猪肉的能力,最大的渴望,是能得到一个猪尿脬,把它充上气,当作气球玩。当年,我也是围观者之一,但我从来没有得过一个猪尿脬,更没有举着充了气的猪尿脬到处炫耀的机会。
围观者中,除了孩子,更多的是大人。他们前来围观的目的,就是为了买肉过年。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标有 “一” 字标记的肥猪。那年月,人们缺的是油水,能割到一块膘肥油厚的猪肉,成了他们最大的愿望。如果割不到肥肉,能割一块猪脖子上的刀头肉也行。而当时,有不少人家的财力,也只能割一块一斤左右的刀头肉过年。
时光流转,如今,养猪业已成规模,进入市场化运营轨道。农户养猪,只在山区人家零星存在。土猪肉成为稀缺资源,人们过年能吃到土猪肉成了一种奢望。这种奢望,带动了土猪肉行情上涨,一斤土猪肉,比其他方式喂养的猪肉要贵两三元,甚至七八元。土猪肉以其生长期长、粮食喂大、肉味纯正、香味浓郁,没有瘦肉精、催生素添加,而深得人们青睐。
有些养猪人为了搭上土猪肉这趟快车,猪崽阶段用饲料催架子,成年猪再用粮食育肥,也卖上了土猪肉的好价钱。
我的老父亲大半辈子不吃肉,这几年开了荤。开荤后父亲只能吃土猪肉,若吃其他方式喂养的猪肉,浑身立刻起反应,皮肤瘙痒,起一身风湿疙瘩,非常难受。而吃土猪肉却没有这种反应。父亲成了鉴别真假土猪肉的土专家。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随着人们生活水平提高,人们对肥肉油水的渴望在不断降低,对食品安全的渴望在不断提高。这种只有在过年才能吃到肉的时代一去不返。现在人们天天都能吃到肉,天天都在过年。年味一天天变淡,只有土猪肉的香味依然勾动着人们的味蕾。
我相信,总有一天,土猪肉能恢复到理性价格,市面上售卖的猪肉都能像土猪肉那样,让老百姓吃得更香、更安全、更放心。到那时,父亲这个土专家将不再是土专家。
作者简介:程金顺,邓州市赵集镇人,中小学高级教师。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南阳市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