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场我认为比较奢侈的盛宴上,店家竟然上了一小筐刚出锅的,面饼伴着一小碟炒咸菜丝,那桌刚吃过海味山珍的饕餮客们,看见这么个粗粮细做的菜品,登时赞不绝口,味蕾大开的他们一会就吃了个底朝天。
诚然,那只是一盘普通的咸菜丝,但可以看得出店家却是用了心思的,腌喇疙瘩咸菜细细地切丝后,下水焯洗滤掉一部分盐分,然后热锅凉油,并放了少许的茴香和辣椒,快速猛火爆炒,最后出锅装盘,撒上芫荽淋些芝麻油,这样在吃的时候就是:香辣适度,咸淡适中,火候适当。虽然吃着还是有点油腻,但绝对是让人无可挑剔了!说它无可挑剔,对于我们这代的人来说,那绝对是一种非常熟悉且久违了的味道,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和那一种渐行渐远却又能隐隐激发你某种感觉的味道……
小时候家里用来做咸菜的材料,主要是学名叫芥菜疙瘩头的喇疙瘩。那些年,几乎家家都有一个石头压着盖葶子的咸菜缸,里面的喇疙瘩常年不断,特别是到了没啥青菜可吃的冬天,那可是唯一,顿顿能和窝窝头、干“你啊宁”相伴的下饭菜了!其实最理想的,就是有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小米子、麦钱子加上舂地溜细的黄豆面熬成的咸糊餖。吃着,地瓜干加两爪篱麦子烙出来的“你啊宁”(煎饼),就着喇疙瘩咸菜,哈一口糊餖,那味道,那场景,简直就是猴子穿龙袍,黄袍加身的赶脚,是最和美最幸福的事情了!
然而,我对咸菜的情结,却是源于那一瓶又一瓶子的炒咸菜丝。在偏远的小村子里,家生活的十分不尽人意,爸爸在很远的当老师,常年顾不上家里。母亲一个人在生产队干活挣工分,支撑着我们的穷家,即便那样贫困,父母对待上学这个事上,没有一丝含糊,我们姊妹四个全部安然地相继入学,待初中的时候就得到公社或镇子上去,离家又远,不得已就得住校和没完没了的背“煎饼”,那时的除了种地,是没有多少经济来源的,爸爸的哪微薄的工资,基本都交生产队买工分了,上学基本花不多少钱,吃的基本上都是从家里背来的“你啊宁”(煎饼),除了偶尔花上一毛钱在校外粥摊子上,买两根油条一碗粥打打馋虫以外,就的就是从家里带来的炒咸菜了。 不管你去任何人的家里面,只要掀开用石头蛋压着的“盖葶子”盖着的咸菜缸,就会有一股湿咸的味道扑面而来,那一个个拥拥挤挤的辣菜瘩,由于长时间的腌制,都已经变成粗黑粗黑的咸坨坨了,表面渗着一层白白的细盐粒,因为要长期的存放,盐份自然是少不了的。想吃,就捞出一个来,洗净切丝,从油罐子里用舀油撇子,舀一小撇黄橙橙的豆油放进锅里,在烧冒青烟的时候放入葱花辣椒和咸菜,不停地翻炒直到出锅。母亲给我们炒咸菜时,会打个鸡蛋在里面,那个时候,能有油、有鸡蛋吃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再用一个玻璃的麦乳精或者是罐头瓶子,装上满满压实的一瓶子的炒咸菜,足够在学校吃几天了。带的煎饼和咸菜在周三中午基本就吃完了,所以晚学后,回家背煎饼也是常有的事。每每回家就能看到母亲在低矮的锅屋里,盘歪在鏊子窝中给我们烙好厚厚的一沓沓煎饼,火红的灶堂飘逸着饭菜香味的炊烟,调和着不时呛燥着母亲咳嗽声。其实那就是记忆深处的,一种亲情、一种幸福……
如今,超市种类繁多风味各异的咸菜琳琅满目,也都配上了精致的包装。咸菜疙瘩也坷勒头子垫高楼提升了档次,做成原味、辣味、五香等不同的口味和花样,却被放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或许,在走过多少路,吃过多少苦,尝过多少美味之后。炒咸菜,那只是作为我们记忆里的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怀,淡淡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