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酱面,这碗看似寻常的北京吃食,在京味斋老师傅的手里,被演绎成了讲究的艺术。清晨五点,酱园里的老师傅已经开始忙碌,六必居的干黄酱和甜面酱要按照祖传的比例调配,加水稀释的手法都有讲究——不能一次加足,要分三次慢慢调开,这样酱料才能顺滑无颗粒。而后在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熬制,期间要不停地搅动,防止粘锅,这个过程往往要持续一个多小时,直到酱色变得油亮深棕,香气四溢。
炸酱的灵魂在于五花肉丁的选择与处理。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要切成黄豆大小的均匀肉丁,先煸炒出肥油,再下瘦肉丁。肉丁不能炸得太干,要保留些许弹润的口感,这样才能在后续与酱料充分融合。当熬好的酱与炒香的肉丁在锅中相遇,再投入葱花、姜末,那复合的香气便宣告着炸酱的灵魂已成。面条的学问同样深厚。地道的炸酱面要用抻面或切面,讲究的是筋道爽滑。煮面要“锅挑儿”——面条煮熟直接捞入碗中,不过水,这样才能更好地挂住炸酱。菜码儿则是时令的赞歌:初春的香椿芽、豆芽菜,夏天的黄瓜丝、青豆,秋天的心里美萝卜丝、芹菜末,冬天的白菜丝、黄豆嘴儿。七八样菜码儿五颜六色地摆开,不仅赏心悦目,更平衡了炸酱的咸香。
当一碗面端上桌,炸酱深褐油亮,菜码儿青翠水灵,面条洁白筋道。食客自己动手,先放菜码儿,再浇炸酱,然后快速拌匀。每一根面条都裹上了酱汁,夹带着肉丁和菜码儿送入口中,咸香、筋道、爽脆、清甜在口中交织。这碗面里,有北京人对生活的认真态度,有代代相传的手艺,更有一种无论走到哪里都忘不掉的家常味道。它不惊艳,却足够温暖;不复杂,却足够深邃。